楚怀安落地时，后背狠狠撞在金属壁上，震得肋骨发麻。他没吭声，手先摸到了终端，屏幕还亮着，【记忆读取中……来源：未知】的字样一闪一灭。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手指滑动，调出信号面板——五块碎片，都在动，但信号弱得像快断的线头。

他试着接通通讯，频道里只有沙沙的杂音。再试一次，还是不行。这地方不让人说话，也不让人汇合，硬生生把人塞进五条黑窟窿里，连个回声都不给。

“得打通墙。”他自言自语，声音干得像砂纸磨铁。

他撑着站起来，贴到面前的合金墙上。冰凉，光滑，看不出接缝。这种墙不是随便炸得开的，得知道弱点在哪。他闭眼，把手掌按上去，启动【记忆编织者】。

记忆流冲进来的时候，他脑子像被拧了一圈。建造数据、施工记录、焊接点编号……一堆乱码似的画面闪过去。他咬牙顶着，直到看见那个红色标记——支撑节点，在墙体左下角，三米深处。

他睁开眼，从战术腰带上拆下微型爆破装置，贴了上去。倒计时设了十秒，退后两步，低头看了眼终端。屏幕上闪过一张脸——林晚在厨房切菜，笑着回头说了句什么。他没听清，下一秒，画面没了。

那段记忆，走了。

轰的一声，墙炸出个歪斜的洞，烟尘扑面而来。他抬手挡了一下，往前冲。洞那边是另一条通道，灯光微弱，尽头隐约有个人影。

“凌霜！”他喊。

她靠在墙边，一只手撑着腹部，另一只手结了半片冰盾。听见声音，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点虚。

“老疤呢？”楚怀安问。

她没答，只是摇头，嘴唇发白。

楚怀安走近，发现她小腿以下已经泛出晶体光泽，像是冻住的水慢慢凝成冰雕。她喘着气说：“孩子撑不住了……辐射太强，我得停下。”

“停下就是死。”楚怀安说。

“不死的是她。”凌霜低头看了眼肚子，“我可以选择怎么死。”

话音刚落，背后传来金属扭曲的声响。两人同时回头，只见左侧通道口，一道锈迹正沿着墙面快速蔓延，像血一样往上爬。接着，一个人影从烟尘里走出来——老疤，全身灰暗，手臂完全金属化，走路时关节发出咔咔的摩擦声。

“你疯了？”楚怀安吼。

老疤没看他，走到凌霜面前，伸手摘掉最后半截手套。他的手掌已经看不出皮肤，全是氧化后的铁锈色。他把那只手贴在墙上，低声说：“走右边，尽头有屏蔽层。”

凌霜抓住他胳膊：“你不跟我一起？”

他摇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谁先走，谁就等一等。”

说完，他猛地发力，整面墙开始剧烈锈蚀，金属结构迅速脆化、崩解。一股反冲力把他往后推，他顺势一推凌霜，把她送进右侧通道。紧接着，后方能量流涌来，带着高压电弧和灼热气浪。他站在原地，张开双臂，像堵墙一样拦在通道口。

锈迹爬上他的脖子，漫过肩膀，最后封住整张脸。他的身体彻底凝固，变成一根嵌在墙里的锈柱，纹丝不动。

通道安静了。

楚怀安站在原地，喉咙发紧。他想说点什么，可看着那道人形锈痕，又觉得说什么都多余。

他转头看向凌霜。她跪坐在地上，手还贴在冰壁上，指尖微微发抖。几秒钟后，她闭上眼，身体表面的晶体开始扩散，整个人慢慢融入冰层，只留下腹部区域保持柔软，护着胎儿。

“我还能撑一会儿。”她说，声音轻得像风吹灰。

楚怀安没再劝。他知道，有些人选择站着死，有些人选择躺着生。他们选了后者，但代价一点不少。

他转身往回走，刚迈出一步，终端突然震动。屏幕上跳出新信息——【倒计时：9:00】，下方是五个闪烁的光点，分别代表他们五个人的位置。

九分钟。

他盯着数字，心里算着。凌霜快撑不住了，老疤已经没了，剩下三个点还在动：陆小雨、陆承宇、沈确。没人说话，没人求救，可他知道，这九分钟不是让他们逃命的，是让他们做选择的。

他靠墙坐下，打开记忆残片回收界面。刚才炸墙丢的那段婚礼筹备的记忆，再也找不回来了。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现在——终端还在收信号，五块碎片还没熄，只要人都没彻底断气，协议就有机会启动。

另一边，陆小雨瘫坐在通道角落，双手抱头，太阳穴突突直跳。她能感觉到。

楚怀安的记忆在碎，像玻璃渣子扎进脑子；凌霜的身体在结晶，每一寸神经都在承受挤压；老疤的意识消散时那一瞬间的钝痛，像烧红的铁钉插进脊椎；还有陆承宇——她在另一个通道里感知到他，坐在控制台前，手指悬在确认键上，内疚像毒液一样从心脏往外渗。

她深吸一口气，咬破舌尖，强迫自己清醒。然后，她主动放大共情感知维度，把所有这些痛苦，全接了过来。

疼得她差点叫出声。

但她没躲。她知道这些人正在用命换时间，她能做的，就是让他们的疼，不那么孤单。

“我在这儿。”她喃喃地说，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我尝得到。”

与此同时，陆承宇坐在控制室里，盯着屏幕上的【确认自毁？Y/N】。他手指停在键盘上方，两秒没动。

他想起小时候，妹妹发烧，他抱着她跑去医院，路上摔了一跤，膝盖磕出血也不敢停。那时候他发誓，以后一定要给她最好的保护。可后来他建了花园，把她关进去，以为那是安全。

结果呢？

她比谁都疼。

他按下“Y”。

系统开始执行，生命维持装置逐项关闭。冷气从脚下升起，一点点吞没身体。他靠着椅背，闭上眼，轻声说：“小雨，这次换我护你。”

信号断了。

终端上，他的光点开始变暗。

楚怀安看见了，心往下沉。但他没时间反应，因为就在这一刻，五块碎片突然同时亮起。光芒从各自通道涌出，在空中交汇，形成一个环状结构，悬浮在五岔口中心。

碎片排列成五芒星，每一块都映出一个人的选择影像：楚怀安炸墙时闪过的婚礼记忆、凌霜将身体化为冰巢、老疤静止在锈墙中的身影、陆小雨满眼血丝却仍张开双臂、陆承宇按下确认键的最后一刻。

光芒交织，嗡鸣响起。

然后，一个人从阴影里走出来，站到第五个位置。

是沈确。

他看着楚怀安，脸上没有敌意，也没有命令，只是轻轻说：“启动协议需要五个意识……或者用我的。”

楚怀安愣住。

沈确笑了笑，那笑容陌生得让他心跳一顿。

“怀安，”他说，“你一直是我最骄傲的误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