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下，江水平静的流淌，岸上两起一盏盏彩灯，挂在烧烤店的屋檐下。

“你们的烤串齐了！”店员把盘子放到桌上，热情地招呼。

桌上几个盘子，全是肉，边缘还放着几瓶橙子味汽水，插着吸管，瓶身起了一层水汽。

“这次不喝酒了？”安禾问。

叶岚敲敲桌子：“小小年纪别老惦记酒，汽水多好喝。”

“行，我也不爱喝这玩意儿。”安禾撕下一块肉：“这个好吃，你是怎么发现这家店的？”

“朋友推荐。”叶岚喝一口汽水，下一秒被冰得失去表情管理。

安禾问：“秦昭？”

叶岚没否认，往牛肉串上撒了一把辣椒。

“为什么是他不是别的朋友。”

“他最近出现频率比较高。”烤鸡腿太干了，安禾正在和它做斗争，话都含糊的。

她们俩战斗力十足，但还是剩下半盘肉，叶岚找店员要了个打包盒。

安禾：“明天我要去小姨家吃饭，只能你带回去了。”

“嗯，我弟放暑假在我家，打包回去给他吃，他不挑。”叶岚说。

安禾问：“姜行瑞？”

叶岚把肉串往盒子里放：“是他，他不是马上高三了嘛，在家玩游戏被我姨骂了，跑我家避避风头。”

“说起来你弟长得也不错，个子窜得也快，还记得前两年，你弟刚上高一，来教室找你，被教导主任抓个正着，非说你们早恋。”安禾憋不住笑。

想想这个事，叶岚都头疼：“别提了，把我妈和我姨喊来学校，证明我们是姐弟，我弟现在还被人拿这事调侃，他老跟我吐槽，堂堂级草受这等‘屈辱’，连在其他学校的同学都知道了。”

安禾笑得前俯后仰。

叶岚忽然想到什么，问：“安禾，要是一个人太出众，是不是真的容易被认识？”

安禾好不容易平复了呼吸：“你说秦昭？”

“你也觉得奇怪是不是，他这个人，人群中一眼就能看见，可连你都不知道二中还有这号人。”叶岚问。

安禾若有所思：“是啊，帅成那样，成绩也好，没道理连我都没打听到。”

她突然拍一下桌子，把叶岚吓一跳。

“怎么了？”

安禾满眼都闪着八卦的光辉：“我非得把他查得一清二楚不可。”

在安禾查秦昭的功夫，沈均文已经把叶岚查个明明白白了。

……

“大美人成绩这么好？我打听过了，叶大美人报的南大，你怎么想？”沈均文躺在床上，撑着手打电话。

电话里，秦昭声音闷闷的：“没想法。”

听这语气，还有点怨夫的意思，沈均文坐直了。

“你该不会还不知道吧？！叶美人连你都看不上，眼光是有多高。”

那头的秦昭语气恢复往日：“少瞎说，她看不上我，更看不上其他人。”

“你就贫吧，人家那美貌，在南大肯定出名，你不早点下手哭都来不及了。”

沈均文说着，打开房门，往楼下餐厅张望，秦昭的父亲和后妈，正和自己父母聊得欢，于是又关上门，坐了回去。

“高考都结束了，你还不搬回家，还住你舅舅那里？”

闻声，秦昭没应，抬头，头顶就是灿烂的星空，而面前站着一个女孩，眼睛亮亮地，抱着胳膊看向他，这个花园只有他们俩，就像那晚一样。

秦昭沉声：“不说了，有点事。”

随即就挂掉电话。

叶岚扬了扬手里的袋子：“听说你一直住舅舅家，刚去张辉那儿没找到你，就猜到你来这儿了，有夜宵，吃不吃？”

“剩的？”

“话说别这么难听，点多了打包的。”

“好。”

“什么？”

秦昭嘴角勾起一抹笑：“剩的，也要吃。”

他站起身，迈步走到她面前。

“不过，要等一下。”

叶岚不解，等着他的下文。

秦昭往楼上指了指：“你家是不是进贼了？我看灯一直没关，还有人在里面走动。”

叶岚目光往他指的方向看去，客厅开着弱弱的灯，房间亮着，窗帘紧闭，书桌前好似坐着个人影。

“没事，我表弟放暑假，来我家玩，这会儿估计在我房间打游戏。”

秦昭：“原来如此，我还在想，再等不到你回来，我就报警了。”

“那走吧。”

秦昭不解：“去哪？”

叶岚看着他：“去我家啊，你不是还没吃饭嘛，正好我弟也没吃，我点外卖。”

“不合适吧。”

“……是不合适，那我把他叫下来，你陪他吃个夜宵。”

叶岚笑了笑，转身走下台阶，拿起手机打开微信，嘴里念叨：“没有什么是一顿烧烤解决不了的，如果有，就再吃一顿火锅。”

陪她弟吃夜宵？

我什么时候答应的？

看着眼前一蹦一跳走下去的女孩，秦昭忽然不想问了，她说什么就做什么吧，这样，心情居然好了很多。

小区附近有不少火锅店，叶岚提前在手机上排队，在门口找了几把椅子。

“坐，一会儿他就来了。”叶岚把手机扣桌面上。

“你是有什么事找我帮忙？”秦昭有点犹豫，但还是问了。

叶岚眨巴眼睛，眼看还是瞒不住他，就实话实说了：“这小孩成绩还行，就是老玩游戏，我姨喊我敲打他，但你知道的，我这种天赋型选手，他早见怪不怪了，像你这样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他中二，就爱听这个。”

听她说一番话，一下子伤害两个人。

秦昭算是明白了，她自己没辙，拿他激励小孩学习，这算夸吗？他只觉得受了内伤，需要运功疗养。

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他回过神，打掉她的爪子。

“这项服务，要收费。”

叶岚深呼吸一口气：“多少？咱俩是朋友，你得给个友情价吧。”

“起码……”秦昭憋笑，“三顿饭。”

“就这？”

秦昭笑意藏不住了，眼尾都弯弯的。

“好，三顿饭就三顿饭，什么时候吃，吃什么，你定。”

叶岚伸出小拇指，看着他。

秦昭侧眸，嘴上念叨：“多大了还玩这个。”手却很诚实，勾上了她的手。

碰上的一瞬间，他只觉得皮肤麻麻的。

“拉了勾，你可要遵守诺言。”叶岚说。

“嗯。”

手指放开的一瞬间，他心里泛起失落。

秦昭，你完蛋了。

他这样想。

空气安静了几分钟，秦昭找了个话题。

“你和你弟关系很好？”

叶岚如实回答：“是很好，算是同命相连。”

这引起他的兴趣：“怎么说？”

说起来，这事太久远了，叶岚组织了一下语言，长话短说：“我爸的亲弟弟，也就是我叔叔，几年前我初中那会儿，做生意亏了，借了钱，又亏了，后来连借的钱都还不上，就找我爸和我姨妈借，哦，我姨妈就是我弟弟的妈妈。

一段时间之后，他说不干了，打算把钱都还上，我爸是亲哥哥，就把车卖了，老本都掏出来给他，他还费尽心机掏空家里的钱。

结果最后人逃到国外了，至今都没音讯，否则，我也不会因为想挣钱而去一次次参加比赛，可能上天赐予我幸运，每次我都是第一名。”

那年叶岚15岁，刚学音乐，钱被叔叔卷走了，她见过爸妈为了挣钱四处求人，四处碰壁的模样。

于是她说，她喜欢音乐，她要参加比赛。

每次比赛，她都是自己在家练习，且要求自己必须取得第一名，因为只有第一名才有丰厚的奖金。

阴差阳错的，她真的爱上了音乐。

看着叶岚笑眯眯地，说出这段往事，脸上没有一丝难受的表情，秦昭心里像被针刺了一样疼。

他嘴角硬扯出一抹弧度：“那你运气挺好。”

“当然。”叶岚说。

秦昭忽然想起来，问：“我忘了问，你弟多大年纪？”

要帮忙，总不能连对方多大都不知道吧，不同年龄段的孩子有不同的教育方法。

叶岚像真的在数年纪，然后回答：“比我小一岁零一个月，准高三，一中的。”

准高三？！

秦昭眉头微皱：“你确定？”

叶岚刚要解释，抬头就看见姜行瑞顶着鸡窝头走过来，赶紧说：“他来了。”

看着眼前一米八大个子的“小孩”，秦昭嘴角抽了抽。

姜行瑞坐在四人桌的一侧，看着对面的叶岚和秦昭，一脸嫌弃。

“吃火锅就火锅，搞得跟谍战片一样，神神秘秘，我妈只是不允许我玩游戏，又不是不准我吃夜宵。”

叶岚指着桌上的肉串：“我可没空管你玩不玩游戏，你没吃晚饭，我还好心给你带，还请你吃火锅，有点良心，高三了，别让你妈操心。”

“你还好意思讲，这明明是你和安姐吃剩下的。”说起她给带的肉串，姜行瑞当场就想跳起来，在打包盒里挑挑拣拣，“而且我根本不吃内脏，你给我带鸡心干什么？”

他举起两串鸡心，另一只手捏着鼻子。

“不吃拉倒。”叶岚伸手抢过盒子。

但盒子还没离桌，又被姜行瑞按住：“我只是说不吃鸡心，你干嘛全拿走，你这脾气肯定找不到男朋友。”

叶岚被气笑了，坐回去：“我找不找得到管你什么事，你好好考个大学才要紧。”

说着，她朝秦昭使眼色，让他也说两句。

秦昭摊摊手，没招。

这弟弟和叶岚脾气差不多，都不咋地，果真是姐弟。

“你看我身边这个哥哥，二中的，以前从来没听说过，结果人家高考分数能排的上一中前三十，你好好努力也行的。”

她语气坚定，让秦昭都恍惚，叶岚这家伙会不会有点崇拜我？

锅底煮开了，姜行瑞往里面下菜，翻了她一个白眼：“就那样吧，不是说你能排一中前二十嘛，他还没你厉害呢！”

叶岚正喝着水，被呛了一下，咳得狂锤胸口。

秦昭递过去一张纸巾，心里汗颜，默默给她拍背顺气。

“我再牛也不如你姐，但有一点……”他故意拖长尾音。

姜行瑞沉不住气，问：“什么？”

秦昭语气上扬：“……我们俩，都比你厉害，你这成绩，拍马都赶不上我们。”

对面的姜行瑞一下被点燃了：“我成绩不如你们怎么了，我玩游戏可是整个年级最厉害的，你别小瞧人。”

玩游戏？

秦昭眼里露出兴致：“比比？”

“比就比，咱俩单挑。”姜行瑞说着就摸出手机，“这款游戏很简单，我教你，然后再跟我比。”

“用不着，赢你，还不需要技术。”

叶岚看着大放厥词的秦昭，他眼里闪着兴奋，捧着手机跃跃欲试。

现在的他，心情应该好多了吧。

而不是像刚才，叶岚在张辉那儿回来，走到花园时，他的模样。

坐在空荡的花园中央，微微蜷缩，不知跟谁打着电话，但叶岚看得出，他紧皱眉头，眼神落寞，还有故作轻巧的语气。

今晚他的父亲和后妈约了沈均文一家吃饭，后妈生的小孩也在，可唯独不叫他，仿若不是一家人。

她下意识的，来找他了。

“你也太菜了哈哈哈！”

一局结束，姜行瑞把战绩怼到叶岚面前。

这游戏叶岚玩过，也看得懂，秦昭确实输了，但战绩也不算难看。

败者——秦昭耸肩：“只有这实力。”

哥们儿，最酷的表情说最怂的话，刚刚的气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