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念深呼吸，擦干眼泪，重新打量眼前这个女生。

室内看不真切，但光照到她脸上的时候，何念能看个大概，这个女生好漂亮，身材有料又不会太性感，扑面而来的是少女气息，说话的劲儿有点拽，让何念不自觉把目光放在她身上。

如果她没有站在秦昭身旁，何念或许会欣赏她。

“你认识他？”何念语气不善，眼神在叶岚和秦昭之间流转。

叶岚实话实说：“不熟。”

何念心里狐疑：“那你知道他是渣男？”

凭秦昭在酒吧搭讪的语气，就算不是渣男，也绝不是什么清白的好人家。

叶岚深吸一口气，看向秦昭，后者则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她表演。

她勾起唇角，笑得狡诈，你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

“听说，他喜欢一中的校花叶岚。”叶岚本人煞有其事，“姑娘，他一边暗恋叶岚，一边勾搭你，还一边和其他女生吃饭，你说是不是渣男？”

何念从小家境好，被养得单纯极了，此刻听得发懵，眼睛眨巴眨巴，这个“叶岚”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暗恋……叶岚？！

秦昭身形一顿，后槽牙瞬间咬紧了，她绝对在报复。

秦昭承认，他发现叶岚在门外那一刻，第一想法是拉她进来，借着叶岚这张脸打消何念的心思，如果可以，还能顺便替他挡几刀，这想法确实不太君子。

没想到她这么快就看破他的用意，还反将一军。

“你看看，你才十八岁，大好年华干嘛折在这种人手里？他拒绝你，你潇潇洒洒去国外深造，那金发碧眼的不比这鳖孙强？你做梦都要笑醒吧，要是被他耽误青春，哭都来不及！”叶岚越说越激动，恍若正义凌然模样。

被她骂的渣男——秦昭，站在她身后，牙都快咬碎了，面色铁青，却又只能任她骂。

叶岚一口气说完，爽快多了，让他抓自己进来挨刀，骂他两句便宜他了。

秦昭强忍住给她两拳的冲动，语气阴阳：“这位老师，说完了么，要不要把讲台给你搬过来？”

“不用不用，客气了。”叶岚摆手。

在场的众人莫名其妙吃这么大一个瓜，面面相觑。

何念更是一句话说不出来，憋得脸红了，才冒出一句：“我凭什么信你？”

叶岚一听这语气就是信了，但是又好面子不肯承认，于是她手一摊：“你去一中打听打听就知道了，喜欢她的一箩筐，不稀奇。”

如果说叶岚撒谎了，也就只有第一句谎话，后面说的是全是实话，她的人气高到令人头疼，没想到有一天还能拿来当个说辞蒙小姑娘。

秦昭一脸玩味，靠在一边听她说“喜欢她的一箩筐”，心想，还得是她，吹嘘自己完全不带客气的。

何念回头瞧着那几个朋友，终于有一个人走过来，在何念耳边说：“我朋友就是一中的，确实有这么个人，好像长得挺好看的。”

有朋友证实，何念觉得这个女孩的话从三分真变为七分真了。

叶岚瞧着她散发的敌意消了不少，是离开的好时机，再多说就要露馅了。

“虽然没有给你准备礼物，但是……”叶岚说，“祝你生日快乐。”

何念看着她从兜里掏出一朵玫瑰举到自己面前，她愣神一秒，缓缓张开手，这朵玫瑰就落到了手心。

她眼角落下一滴泪，抬手抹掉了，这朵玫瑰静静躺在她手心，颜色是鲜艳的大红色，如同眼前这个女生一样热烈。

这朵玫瑰是叶岚在小广场路边捡的，估计是哪个破小孩摘掉又扔了。

“何必为了一个男的卑微成这样，你喜欢他，究竟喜欢什么？是他这个人，还是因为他是你世界里仰视的存在，而让你崇拜？你这么优秀，未来做什么不成功，何必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说完，叶岚头也不回地开门，走出去，直到出了月色KTV的大门，热浪打在脸上，她才停下来，缓缓呼出一口气。

真没想到，刚刚那一席话居然是她说出来的，她高考写作文都没这么有道理过。

许是天气太热了，晚上也没有丝毫凉意，叶岚准备回25号包厢吹空调了。

“哲学家，传授完大道理就逃走了？”背后秦昭的声音越来越近。

叶岚回头，他就站在离自己一米远的地方，吊儿郎当地站着，和姿势天差地别的是他的模样，清秀小白脸一个。

“你跟过来干嘛？”叶岚不觉得他只是为了寒暄。

秦昭点头：“我过来确实有事情，来找你还钱。”

还钱？

叶岚不明白。

秦昭又说：“某人上次说，要给我一百万，还非要给我，身份证都放我口袋了，这钱我没拿到，你说该不该找你要。”

喝醉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最怕有人帮忙回忆。

一个个画面终于拼成完整的记忆，叶岚崩溃，喝一杯就断片儿了，酒量差得离谱！

“我的身份证是你给安叔的？”

“对啊，我人品好，要是拿去违法乱纪什么的，你这一百万不够还吧。”秦昭那贱死人不偿命的语气又出来了。

叶岚：“多谢，没想到你居然乐于助人。那天我喝醉了，说了些胡话，你别当真。”

这人看起来不靠谱，做事还蛮靠谱，叶岚想。

“如果我就是当真了呢？”

叶岚太阳穴都突突了，摸出手机：“收款码打开。”

秦昭按亮手机，露出二维码，叶岚扫了一下，背过身输密码。

“那天你付了酒钱，还给你，咱们两清。”说着，叶岚往25号包厢走。

“那我的一百万呢？”

“找周公要去。”

叶岚挥手，转了个弯，人就消失了。

这人真是，很可爱。

秦昭看着手机里多出来的一百块，叹息，都打开手机了，不加好友，却只有“金钱交易”。

果然还是他魅力不如当年了。

回到25号包厢门口，往对面瞄了一眼，26号包厢里已经没人了，但空调还开着，音乐还在放。

她抓了个服务生问：“这包厢订了多长时间？”

服务生拿起平板打开后台，回答：“我们大包厢都是三小时起订，没提前退的话，这间还剩一小时才会解锁。”

订包厢居然有最低消费。

叶岚侧耳听25号包厢，里面隐隐传来大合唱的声音，嗨翻天的样子，她可不想这时候进去，于是转身进了26号，顺便给安禾发了消息。

几分钟后，安禾也过来了。

室内很安静，叶岚点了一首很久没唱的歌，拿起话筒。

温润的嗓音充斥整个空间，安禾打开摄像头，录下了一个片段。

这个包厢的门好像坏了，关不太严。

秦昭走出月色KTV的大门，想起钥匙还落在包厢，回来取时却发现里面有人。

他看清里面唱歌的那个人，站在门口听完了一曲，好似沉沦在了歌声里。

前段时间打开短视频，好像看见过她唱歌，在什么地方来着？

哦对，一个果园的宣传。

叶岚和安禾跟班长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走到大门口坐公交。

过了一会儿，旁边蹲着的人站起来，好长一条，进了月色KTV，没两分钟又出来了。

等走到叶岚身边，她才发现，居然是秦昭。

“你也坐10路公交车？”叶岚忍不住问。

秦昭嗯了一声：“毕竟家里穷。”

叶岚没看他：“真穷不会走路回去？更省钱。”

安禾听两人对话，一头雾水，疯狂朝叶岚使眼色，黑灯瞎火，叶岚完全没看见。

过了会儿，她手机上收到叶岚的消息，她瞄了一眼。

叶岚：【他就是我在安叔那儿遇到的人。】

安禾疯狂打字：【你也没说过这么帅！】

快九点的天空已经开始暗下来，叶岚打量了一下秦昭，公交站牌下鲜少能遇到这种帅哥，要是在一中，也能被评个校草头衔。

不过一中二中校花校草都一堆，有校花一号二号三号，校草一号二号三号，毕竟大众审美不统一，不评个一二三要打起来的。

可惜一中二中一个城南一个城北，还是魔鬼式教育，高考那段时间消息很少互通。

所以叶岚敢赌何念这种大小姐，平时懒得去了解其他学校的八卦。

安禾不爽极了，作为消息小灵通南城有这种级别的帅哥，她居然不知道。

安禾有打听的意思：“这位帅哥，你坐到哪一站下？”

秦昭漫不经心：“风华街道。”

安禾眼睛都亮了：“好巧，叶岚也在这儿下，不过我前几站就下车了，不能陪你们一起。”

叶岚捏捏她的手腕：“你下了车注意安全，到家给我发消息。”

“别担心，公交站在我家小区大门口，门口有好几个保安，不过你倒是要小心，下了车还要走十分钟。”

她指的小心不是小心别人，而且小心这个同站下车的。

虽然这年头骗子长这么显眼的少有。

“知道。”

这会儿车上人很少，叶岚在车尾找了个位置，拉着安禾一起。

在城中心时，安禾就到站了，她下车前下巴指了指前面座位的秦昭。

叶岚眨了一下眼睛，让她放心。

车缓缓始动，还有二十分钟才能到家。

下车后，叶岚进超市买了点零食，出来见秦昭还站在门口玩手机。

她警惕问：“你不回家？”

秦昭扫了一眼她的零食口袋：“之前说过的，女孩子走夜路不安全，你家在哪，我送你到小区门口。”

“我小时候练过跆拳道，歹徒遇上我，不知道倒霉的人是谁。”叶岚拆开一包薯片。

傍晚为了早点去小广场，她和安禾随便对付了一口，这会儿有点饿了。

街道两旁有两盏路灯坏了，一截路黑糊糊的，叶岚回头，他一直在身后。

忽而听见“咕噜噜”一声，不是她的肚子在叫，那就是……

叶岚把薯片递过去：“不怕下毒的话，吃点儿？”

秦昭也不拒绝：“什么毒？”

“鹤顶红。”叶岚勾唇。

秦昭笑了笑，黄瓜味的薯片，他也喜欢。

叶岚盯着他脸上的酒窝两秒，移开了视线，之前没注意，他笑起来挺好看的。

“再看可别爱上我了。”

叶岚眨眨眼：“我觉得你爱上我几率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