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过岩穴口，碎石上的影子被拉得细长。沈知白靠在萧无尘怀里，呼吸浅而慢，身体还处在极限透支后的虚软中。他没动，也不敢动。他知道只要一抬眼，就会撞上那道沉甸甸的视线——萧无尘正盯着他，像守着一件随时会碎的东西。

他想推开，却连撑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

远处荒原风起，卷着枯草掠过地面，忽然一顿。空气微微震颤，三团黑影从地缝中钻出，形如人影却无五官，周身缭绕着灰绿色的雾气，是枯竭灵脉滋生的残灵，靠吞噬活物精气续命。

萧无尘动了。

他一把将沈知白往后带，直接塞进岩壁凹处，自己横身挡在前方。黑金灵力自体内涌出，在体表凝成薄层，像一层未点燃的火膜。残灵扑来，速度极快，爪尖划破空气发出嘶鸣。他未退半步，右手握拳迎上，一击轰碎最前一只头颅。第二只从侧方突袭，他旋身出腿，踢中其胸膛，灵体炸裂。第三只低伏地面，猛然跃起，掌心毒光暴涨。

这一击落在他左肩。

“嗤——”皮肉灼烧声响起，衣料焦裂，皮肤泛起青黑，血丝渗出。他闷哼一声，脚步未退，反手抽出腰间木剑残片，剑尖一点，直刺残灵眉心。那东西惨叫一声，化作黑烟散去。

风停了。

三具残灵彻底消散，只剩地上几缕未熄的绿火，缓缓熄灭。萧无尘站在原地，左手垂下，肩头伤口边缘还在冒烟。他没看伤处，转身走向岩穴内。

沈知白已经挣扎着站起，踉跄两步向前：“你受伤了。”

“别靠近。”萧无尘抬手一拦，语气冷得像铁，“脏东西沾了你不好清。”

沈知白脚步顿住。他看着对方避开伤侧的动作，分明是在逞强。那肩头的伤绝不止表面这点，黑气已往锁骨下方蔓延，若不处理，不出两个时辰就会侵入心脉。

“我有解毒符。”他开口，声音仍哑，却不再虚弱。

“我不需要。”萧无尘打断他，目光扫过他的脸，“你现在走路都晃，还能画什么符？”

沈知白抿唇。他确实站不稳，每吸一口气，肋骨就像被锯子来回拉扯。但他不能倒，尤其是在这个人面前。他深吸一口气，强行运息调神，脚下一动，朝岩穴外走去。

“你现在的状态走不出十里。”萧无尘一把扣住他手腕，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

沈知白猛地甩开。

“所以你就替我决定一切？”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已久的怒意，“我不是你养的猫狗，更不是你该护在身后的弱者！我能活到今天，靠的不是谁施舍的庇护！”

萧无尘眼神一沉：“我知道你能活。可你现在每走一步都在透支命火，你想不想活我不知道，但我清楚我要你活着！”

“那你有没有问过我，”沈知白冷笑，眼尾浮起一丝金纹，命烛瞳因情绪波动而微启，“这样被你圈在身后，像件怕碎的瓷器一样供着，我快不快乐？我的尊严在哪？”

萧无尘僵住。

他没说话。手指捏紧又松开，最终只是沉默地收回手。

沈知白没再看他，拂袖转身，背影单薄却挺得笔直。他一步步走出岩穴，脚踩在碎石上发出细微声响。阳光照在他脸上，映出唇角未干的血痕，还有眼下淡淡的青黑。

萧无尘站在原地，没动。

直到那个身影走出五步远，他才迈步跟上，落后五步距离，不多不少。右手始终按在剑柄上，黑金灵力在体表若隐若现，像是在压制某种躁动。肩伤未理，血顺着臂膀缓缓流下，在袖口积成暗红。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荒原上。

风卷着沙砾打在脸上，沈知白脚步不稳，几次差点摔倒，却始终没回头。他能感觉到背后的视线，沉重得像压着一座山。他讨厌这种感觉——不是讨厌被关注，而是讨厌被当成必须保护的对象。他不是弱者，从来都不是。他能在乱葬岗靠偷命活下来，能在宗门监视下藏住命烛瞳的秘密，能在萧无尘暴走时冲进去切断灵脉反噬……他不需要被圈在安全区里。

可偏偏，这个人要把他框进去。

前方出现一道断崖，窄道仅容一人通过，左侧岩壁明显有塌陷痕迹，碎石悬在半空，随时可能坠落。沈知白正要独自前行，萧无尘突然上前，横臂拦住他：“左侧有塌陷。”

沈知白冷冷看他一眼，一句话没说，绕行右侧。

萧无尘站在原地未动。指节捏得发白，下颌绷紧。他看着那个清瘦的背影踏上窄道，风吹起他的青衫，露出腰间那半块残玉，微光一闪。

断崖通过，沈知白继续向前。

夕阳西下，天边染成一片赤红。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中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像是有一道看不见的线，把他们隔开。沈知白左手紧攥着残玉，玉面微烫，似在回应体内阴命骨印记的蠕动。他脚步越来越慢，额角渗出冷汗，却依旧不肯停下。

萧无尘落在后方，目光始终没离开他。肩伤已经开始发麻，黑气顺着经脉往上爬，但他没管。他知道沈知白在硬撑，也知道对方一旦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可他也清楚，自己不会让步——哪怕被恨，也要把他活着带出去。

风又起了。

远处荒原尽头，一道极淡的红光再次闪过，比之前更亮，持续时间也更久。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沈知白脚步一顿，眉头微蹙。

萧无尘立刻察觉，右手瞬间按紧剑柄，黑金灵力在指尖凝聚。

沈知白没有回头，也没有加快脚步。他只是抬起手，用袖口擦了擦唇角的血痕，然后继续往前走。

太阳完全沉下去了。

夜色笼罩荒原，冷风刺骨。两人依旧一前一后，沉默前行。谁都没有再开口，也没有任何动作上的接触。可那种紧绷的气氛，比刚才的争执更让人窒息。

沈知白的手指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体内命火与阴命骨印记的对抗正在加剧。他能感觉到，每一次心跳都像在撞击一堵即将崩塌的墙。

萧无尘的眼尾泛起一丝血色，黑金灵力在皮肤下游走，仿佛随时会失控爆发。

但他们都没有停下。

因为他们都知道，真正的危险还没到来。

而此刻，他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五步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