详情

第27章 公开的羞辱

  沈知白仍跪在演武场高台边缘,膝盖压着冰冷石板,双腿早已麻木。他动了动脚趾,才觉出一丝微弱的知觉顺着筋脉往上爬。风一吹,青衫贴在背上,干涸的血迹裂开细纹,像枯河床。


他撑地起身,动作迟缓,手背蹭过碎冰与尘土混成的泥屑。没有扶任何人,也没有看四周一眼。眉心那道伤已经结痂,硬邦邦地扯着皮肤,呼吸时能感到血壳微微震动。


就在这时,云雾阶梯尽头传来脚步声。


不疾不徐,落地无声,却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剑尊回来了,素白长袍未染尘埃,袖口垂落如雪瀑。他在高台中央站定,依旧没看沈知白,右手一挥。


“砰——”


一柄木剑砸在石板上,激起一圈细尘。剑身布满裂纹,漆皮剥落大半,剑穗不见踪影,刃口钝拙歪斜,像是从老屋梁上拆下来的废料。


全场静得能听见尘粒落地的声音。


“百日之内,引气入剑。”剑尊声音冷峻,字字清晰,“做不到,就滚出我门下。”


话音刚落,演武场各处便炸开压抑的嗤笑。


“那是什么破烂?”东侧人群里有人冷笑,“连凡铁都算不上吧?”


“怕是扫帚都不如……”另一人接话,故意拔高嗓门,“拿这玩意儿练剑,不如直接拿筷子吃饭来得快。”


“听说他是靠续命苟活的?”第三个人阴阳怪气,“如今连站都站不稳,还妄想修行?”


“什么‘烛影’,不过是个随时能灭的灯芯罢了。”那人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笑声尖利,在空旷场地上来回撞。


沈知白低头看着那把木剑。它横卧在地,像被丢弃的垃圾。他缓缓挪步上前,指尖触到地面,将它拾起。动作极慢,关节僵硬,但他没停。木剑入手粗糙,棱角硌掌,仿佛每一寸都在提醒它的不堪。


他握紧了。


指节泛白,掌心渗出薄汗,沿着剑柄滑了一道湿痕。


剑尊终于看向他:“你不是想活得清楚?那就用这把剑,给自己争个明白。”


沈知白没抬头,也没应声。只是把剑攥得更紧了些,拇指摩挲过剑身裂缝,一遍,又一遍。他知道这不只是任务,是羞辱,是立威,是把他钉在所有人目光下的钉子。


可他也知道,这是他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风忽然大了些,吹乱他的发,青衫猎猎作响。远处弟子还在议论,声音断续,却句句入耳。


“真以为剑尊收他是看重天赋?不过是条好使的狗。”


“狗还能听懂命令呢,他连剑都拿不利索。”


“等着瞧吧,不出三日就得滚蛋。”


沈知白呼吸微滞,命烛瞳本能地颤动,金纹在眼尾一闪即逝。他立刻压下冲动——现在若看见那些人的命灯,只会更乱。他不想知道谁活得久,谁死得早。此刻他只想守住这一口气,守住手里这把破剑。


他站着,不动,不退,不辩。


像一根插在荒原上的旗杆,风吹不倒,雨打不折。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影西移,阳光从刺眼变得柔和。执法弟子巡逻经过,低声喝止了几句嘲讽,人群渐渐散去。有人走前还不忘回头啐一口:“废物配破剑,倒也般配。”


沈知白依旧站在原地。


直到最后一撮人影消失在演武场出口,直到风停,直到蝉鸣渐歇。


他低头最后一次打量手中木剑。裂纹深处藏着陈年木屑,像是被虫蛀过,又像是经年累月被人摔打所致。他用袖口擦了擦剑身,抹去浮灰,露出底下一道浅浅刻痕——不知是谁留下的“忍”字,歪歪扭扭,却用力极深。


他转身,缓步走下高台。


脚步沉重,却未停顿。残阳将他身影拉得很长,孤影拖过石  阶,掠过斑驳血迹,最终落在通往弟子居所的小径入口。


左手紧握木剑,右手按在胸口残玉处。玉面温热,似有回应。


他没有回头。

阅读设置
日夜间模式
日间
夜间
字体大小: 18px
12 48

他若有损,天下共葬

封面

他若有损,天下共葬

作者: 青山枕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