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幽的手刚碰到电缆,头顶就炸了。
不是声音,是光。一道惨白的闪电劈进禁闭室,照得她眼睛发花。紧接着轰隆一声,整片废墟都在抖,墙皮簌簌往下掉,连那根悬着老K的绳子都晃了起来。她抬头看去,裂缝上方的天花板已经裂开一大块,晨光混着酸雨灌进来,红得像血。
她没时间发愣,一把拽紧电缆往上爬。古琴还夹在腋下,硌得肋骨生疼,但她不敢松手——这破玩意刚才救了她一命,现在指不定还能再救一次。
爬到一半,外面又是一声巨响,这次近得多。她侧头瞥了眼破窗,看见一个黑影从远处冲过来,动作僵硬,像是关节卡了沙子的机械人。不,比那更糟,那是克隆体,半边脸还是肉,半边已经换成金属外壳,手里抱着个冒着烟的炮管。
“操!”她骂了一句,脚下一蹬加速上爬。
刚翻进禁闭室地面,那炮就开了。
酸液喷射出来,砸在墙上滋啦作响,金属墙面当场软成一滩泥水。林幽就地一滚躲开飞溅的残渣,顺手把古琴往中央共振台一扔。那台子早坏了,只剩个底座还在,可琴放上去的一瞬间,整个房间嗡了一声,像是老旧音箱突然通电。
她顾不上看效果,翻身扑向老K。那人还飘着,右臂铁钩渗出蓝光,接口处的胶带早就烧没了。她伸手去摸他脖子,皮肤冰凉,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醒啊!”她拍了两下他脸,“现在不是装死的时候!”
没反应。
外头的脚步声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像一群铁皮老鼠在爬楼。她咬牙,抓起工具包里的绝缘钳,直接撬开自己左眼下方的皮肤——那里有条细小的金属缝,平时藏得好好的,现在被她硬扯开,露出里面一根发丝粗的蓝色导线。
她把导线插进古琴底部的裂纹里。
“你说别碰你,可我现在非碰不可。”她说着,用力一按。
嗡——
整把琴震了一下,表面裂纹泛起蓝光,频率和她左眼同步。与此同时,外面冲进来的克隆体集体顿住,动作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个个站在原地抽搐,有的甚至原地转圈,分不清东南西北。
成了。
她喘了口气,腿一软差点跪下。这才发现自己左手已经金属化到肘部,皮肤底下有东西在动,像微型齿轮在重组结构。她甩了甩手,咔哒两声,勉强还能活动。
可没等她松劲,头顶警报响了。
不是那种拉嗓子的汽笛,是低频震动,从地下传上来,跟她之前在裂缝平台感受到的心跳频率一模一样。她猛地回头看向那道裂缝——蓝光又出来了,这次不是细丝,是一股洪流,顺着断裂的管线往外涌,所过之处,地砖翘起、钢筋扭曲,活生生把这片废墟往某种阵型上改造成型。
“我靠……真当自己是装修队?”她低声骂,拖起老K就往后撤。
可才挪几步,身后轰地一声,共振台炸了。
古琴没坏,但被一股力道弹飞出去,撞在墙上反弹落地,裂纹更多了。而那股蓝光洪流却像是找到了出口,顺着房间四角蔓延开来,形成一个发光的环形阵列。林幽看得头皮发麻——这不是攻击,是召唤。
克隆体开始重新行动了,而且比刚才整齐得多。他们不再乱冲,而是排成三列纵队,抬着酸雨炮往前压,炮口对准据点深处,明显是冲着平民区去的。
她不能让这群铁疙瘩过去。
咬牙站稳,她启动量子隧穿。
头发断了一根,飘在地上。
她出现在最前面那个克隆体背后,抬手就是一扳手砸它后脑勺。那家伙晃了晃,没倒,转身就是一拳。她再瞬移,第二根头发落下,出现在左侧死角,抄起半截钢筋捅进它胸口接缝。
可第三个冲上来时,她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体力见底了,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响,连握扳手的手都在抖。她眼睁睁看着那克隆体举起炮管,瞄准她脑袋。
然后,它停住了。
不只是它,所有克隆体都顿了一下。
因为据点另一头传来一阵金属摩擦声,像是千百块铁皮同时被撕开。林幽艰难转头,看见陆云渊站在废墟高处,银白色短发被风吹得乱甩,瞳孔里的齿轮状纹路高速旋转,鼻血顺着嘴角往下淌。
他抬起手,五指张开。
下一秒,整个据点里的机械残骸全动了。
塌了一半的防御墙自动拼合,报废的巡逻车零件飞起重组,连地上散落的螺丝钉都排成线往前线跑。这些东西在他操控下迅速堆叠成一道弧形屏障,刚好挡住克隆体的推进路线。
酸雨炮轰在上面,发出刺耳的腐蚀声,但屏障撑住了。
林幽松了口气,腿一软坐倒在地。
“你还活着?”陆云渊跳下来,站到她旁边,声音冷得像冻铁。
“暂时。”她抹了把汗,“你呢?脑子还没烧坏吧?”
“坏不坏我不知道,但我能看见接下来十秒会发生什么。”他说完,忽然皱眉,抬手擦了下鼻血,“……不好,它们要炸墙。”
话音未落,外围三处墙体同时爆开,新型酸雨弹滚进来,落地即溶,液体迅速扩散,碰到谁的皮肤谁就开始冒金属斑点。有个孩子尖叫起来,胳膊当场硬化弯曲,动都动不了。
林幽猛地站起来:“孢子!这些酸雨里带改造孢子!”
她冲进积水坑边,翻出藏在发卡夹层里的微型蓝光装置——巴掌大一块碎玻璃,边缘磨得锋利,是她从检测中心主机拆下来的残片。她把它插进最深的一滩酸液里。
蓝光亮了。
不是很强,但足够。光和酸液接触的瞬间,水面升起一层淡金色雾气,缓缓扩散开来。那些正在金属化的人皮肤停止变化,有几个甚至退了回去,恢复正常。
“还真管用……”她喃喃道。
可这雾气范围太小了,只覆盖了十几米直径,外面的大军还在推进。更糟的是,克隆体发现了问题,调转炮口对准了这个修复力场。
林幽挡在前面,手里只剩一根锈铁棍。
“你疯了?”陆云渊一把拽住她肩膀,“你现在上去就是送死。”
“不然呢?让他们把人都变成零件?”她甩开他,“你不是能预知未来吗?告诉我怎么赢!”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说:“我能看见十秒后的事,但看不见怎么活过这十秒。”
说完,他松开她,转身走向老K。
那人还躺在地上,右臂断裂处暴露在外,金属器官泡在酸雨里已经开始发黑。陆云渊蹲下去,撕开自己肩部的防护层,露出底下一条蓝色裂纹——那是基因锁封印的位置。
林幽愣住了:“你要干嘛?”
“共享生命力。”他说得像在讨论天气,“基因锁能连通生物信号,我把我的能量分给他。”
“你会死!”
“他死了,我们谁都走不出去。”他低头看了眼昏迷的老K,“至少现在,他还值得救。”
话音落,他按下手掌。
蓝色裂纹对接上老K颈部的接口,两人体内瞬间亮起相同的纹路,像是电路接通。老K的身体猛地一颤,呼吸变得平稳了些,而陆云渊的脸色当场白了下去,鼻血流得更凶,连站都快站不稳。
林幽冲过去扶住他:“够了!他已经缓过来了!”
“不够。”陆云渊推开她,强行站着,“他们还要冲。”
确实如此。
克隆体已经突破防线,酸雨炮不断轰击,屏障开始崩解。平民们挤在后方角落,有人哭,有人喊,但没人逃得动——出口早就被堵死了。
林幽抱起古琴,再次放上临时搭起的共振台。这次她不用导线了,直接把手按上去。金属化的左手和琴身裂纹贴合,蓝光立刻同步闪烁。
嗡——
又是一波干扰,部分克隆体动作卡顿,队伍出现混乱。
她抓住机会,对陆云渊吼:“你能控机械,能不能把这些破铜烂铁全炸了?来个地毯式轰炸!”
“我没那么多算力。”他抹了把脸上的血,“数据预知已经在超载,再撑十秒我就瞎了。”
“那就十秒!”她咬牙,“给我十秒清场时间!”
他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指向最密集的那片区域。
下一秒,几辆报废的运输车突然启动,撞向克隆体群。一辆爆炸,引发连锁反应,又有三台自动炮台被激活,无差别扫射。场面瞬间乱了。
林幽冲进敌阵。
她不敢再用量子隧穿,头发已经快秃了,只能靠蛮力。扳手砸脑袋,钢筋捅关节,见缝插针地破坏控制系统。有个克隆体从背后偷袭,她侧身闪开,反手把微型蓝光装置插进它胸口。那东西顿时僵住,体内发出滋滋声,最后冒出黑烟倒地。
但她也受伤了。
左臂被酸雨溅到,金属斑点迅速扩散,痛得她整条胳膊发麻。她咬牙撕下衣服布条缠住伤口,继续往前冲。
直到听见一声闷哼。
回头一看,陆云渊跪下了。
不是累的,是他主动维持生命链接的结果。他的身体开始变得半透明,像是影像信号不稳定,一闪一晃。老K的情况好转了,可他正在把自己耗空。
“停下!”林幽跑回来,“你要把自己烧干了!”
“还没完。”他抬头看她,眼神依旧清醒,“你看天上。”
她仰头。
血色黎明中,乌云裂开一道缝,阳光照进来,却被酸雨折射成猩红一片。而在那光影交错处,新的克隆体正从空中降落——他们背着滑翔翼,手持高频振动刀,显然是精英部队。
数量至少五十。
“十秒。”陆云渊低声说,“我最多给你看到十秒后的战场布局。”
“然后呢?我们一起死在这?”
“不。”他咳出一口血,“你带着古琴撤,我去拦他们。”
“你拦不住!”
“我知道。”他笑了笑,第一次露出点不像机器的表情,“但我也知道,你不会丢下我。”
林幽愣住。
风刮过据点废墟,卷起灰烬和碎屑。她的左手已经金属化到肩膀,皮肤底下传来齿轮咬合的声音。古琴静静躺在地上,裂纹与她左眼的蓝纹完全同步。
她没走。
而是蹲下来,把手按在陆云渊背上。
“那你先预知。”她说,“等你看到下一步,我再动。”
他闭上眼。
鼻血滴落在地,汇成一小滩。
十秒后,他睁开眼,声音沙哑:“左边第三根立柱会塌,压住七个目标;空中两个滑翔者会在三秒后相撞;酸雨弹将在十四秒后集中引爆,位置是你现在站的地方。”
“记住了。”她站起身,抱起古琴,“下次多看五秒。”
她冲了出去。
这一次,她用尽最后力气启动量子隧穿。
第三根头发落下。
她出现在左侧立柱顶端,抬脚踹断支撑点。立柱轰然倒塌,砸翻一片敌人。她再瞬移,出现在半空滑翔者之间,将古琴狠狠砸向其中一人。共振爆发,两人同时失控坠落。
落地时她摔得不轻,膝盖磕在碎石上,疼得眼前发黑。但她爬起来了。
因为她看见修复力场还在。
金色雾气没有消散,反而随着蓝光装置深入酸液,范围扩大了几米。两个濒临暴走的战士恢复意识,捡起武器加入战斗。
她笑了下,嘴角扯出血痕。
远处,陆云渊仍跪在地上,维持着生命链接,身体越来越透明,像随时会消失的投影。老K的呼吸稳定了,颈间残留着蓝色连接纹路,右手微微动了下,像是想抓住什么。
林幽一步步走回据点中央,把古琴重新放上共振台。
蓝光闪烁,频率加快。
她抬起手,看着金属化蔓延至锁骨下方,皮肤裂开细微缝隙,露出底下流动的液态金属。
她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但她知道,只要这把破琴还响着,她就不会停下。
外面的克隆体仍在逼近,酸雨未停,血色天幕笼罩大地。
可在这片废墟中央,有一团金光,微弱,却不肯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