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八点十七分,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控制室,但空气中仍残留着昨夜的清冷。
林骁没动。他坐在角落那张没人抢的旧椅上,背脊挺直,手指第三次在桌面上敲了三下。不是仪式,也不是习惯,只是想确认自己仍置身其中。
屏幕上的数据流已经平稳,总决赛倒计时跳到【02:38:41】,后台系统自检完成,投票通道加密锁死,黑名单申报也进了行业协会的初审池。一切像被刀切过一样整齐。
助理端来一杯黑咖啡,放在他手边,轻声说:“有十七家制作公司、九家宣发平台,过去六小时提交了合作意向书。”
林骁抬眼,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助理又补了一句:“技术组刚汇总完,名单在您主屏第三页。”
他这才伸手,滑开终端。一串企业名称浮现在眼前,密密麻麻,带着各自的背景资料和过往项目履历。有些名字他认得——三年前压榨新人签五年卖身契的厂牌,两年前刷榜操控热搜的宣发公司,还有那个靠“对家互撕”养活整个运营团队的流量工厂。
但现在,他们都来了。
因为那一场直播。
因为那句“谁想动结果,我就动资格”。
因为他们终于看清了——林骁不是在守一个比赛,是在立一条规矩。
林骁点开第一家公司,是“星河文化”,独立音乐厂牌,曾捧出两位原创歌手,但三年前因拒绝资本注资被雪藏,旗下艺人全部解约走人。项目记录干净,无劣迹,作品匿名评审通过率高达百分之八十二。
他标记为“待定”。
第二家,“光影传媒”,地方卫视节目中心,去年推出的素人选秀口碑爆棚,但被曝出暗中操控晋级名单,两名选手赛后控诉“不陪酒就淘汰”。数据亮眼,人气真实,可道德底线上沾着灰。
他划掉。
第三家,“音浪动力”,粉丝运营机构,专做顶流打投,技术力强,刷量记录却藏在境外服务器里,虽未被实锤,业内皆知其手段。林骁冷笑一声,直接标红:“数据造假,永不录用。”
助理站在旁边,忍不住开口:“法务组建议……可以先收一批中型公司进来,快速把联盟撑起来。现在风头正盛,不趁势扩张,怕后面难推。”
“我要的不是势力。”林骁声音不高,却像铁块砸地,“是要标杆。”
他调出新建文档,标题是《星火生态联盟准入章程(草案)》,光标停在第一条:
一、作品说话——所有参评项目须经匿名评审团盲选,原始音频不得修音超过百分之十五,创作过程需留档备查。
第二条:
二、人气真实——数据接口开放监管权限,禁用任何形式的刷量、控评、水军导流技术,一经发现,立即除名。
第三条:
三、无劣迹——申请人及关联企业近三年内不得涉及法律违法、道德失范行为,包括但不限于偷税漏税、性丑闻、欺压艺人、合同欺诈。隐瞒者,永久除名。
他按下保存,传给助理:“发内部系统,所有申请单位必须签署电子确认函,才能进入初筛。”
助理接过平板,看了眼那三条标准,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控制室重新安静下来。
林骁靠回椅背,目光扫过主屏右下角的小窗——那是远程会议系统的待命界面。十二分钟后,首批申请企业的法务代表将接入视频通道,进行资格答辩。
他闭了闭眼。
不是累,是清醒得太久。
他知道这些人为什么来。不是因为他正义,不是因为他赢了舆论,而是因为他展示了能动手的能力。他敢封投资人,敢晒证据,敢把八千万砸不出的名额变成全网笑柄。
这就够了。
权力从不青睐善良,只追随不可预测的狠人。
十分钟后,会议开启。
第一轮是三家头部公司。规模大,资源广,项目多,数据漂亮。但他们共同的问题是——都吃过人血馒头。
“新锐视界”曾签下一名天才少年,十六岁写歌夺冠,却被公司雪藏三年,直到合约到期前一个月才放出一首残次品单曲,榨干最后一波热度。
林骁翻着资料,直接问:“你们雪藏他,是因为他不肯配合商业演出?”
对方代表支吾两秒:“公司战略调整……”
“放屁。”林骁打断,“他是抑郁症复发,求你们暂停巡演,你们反而加场次逼他上台。他最后一次公开露面,是晕倒在后台,你们对外说是‘低血糖’。”
会议室一片寂静。
林骁把文件夹合上,标红删除:“纵使今日合规,也曾吃人血馒头。这个联盟不是避难所,是灯塔。你们配不上亮光。”
第二家公司,“潮声娱乐”,主打偶像孵化,旗下艺人曾涉毒被捕,后被公关压下新闻,改头换面复出。他们辩称“艺人私生活无法管控”。
林骁冷笑:“私生活管不了,签约前不会背调?出了事不会切割?你们连装都懒得装了是不是?”
他划掉名字,备注:“明知故犯,与共犯无异。”
第三家,“天幕集团”,影视后期巨头,技术无可挑剔,但曾参与篡改选秀投票数据,被同行举报后赔款了事。他们这次派来的代表是个老油条,嘴皮子利索:“林先生,行业规则本就是灰色地带,您现在立规矩,我们也支持,但太严了,没人敢跟。”
林骁盯着他:“你意思是,我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等下一个林骁被你们搞死?”
“不敢不敢……”
“那就别说了。”他直接关闭接入权限,“你们出局。”
助理在一旁看得心跳加速,低声提醒:“这三家加起来能带来三百个线下推广点,还有电视台资源……”
“我不缺资源。”林骁声音沉下来,“我缺的是,信。”
接下来是五家中型公司。数据达标,项目透明,但背景复杂。
一家粉丝运营机构,曾为顶流制造“被霸凌”人设博同情,实际是自导自演;另一家宣发公司,靠挖对手黑料起家,手上至少摁着三个艺人的隐私视频。
林骁一个个划掉。
他要的不是力量,是干净。
最终,十二家完全符合条件的企业留下。
两家独立音乐厂牌,坚持原创,拒绝资本注资;三家地方卫视节目中心,专注素人挖掘,评审机制透明;四家影视后期公司,技术过硬,无负面记录;三家粉丝运营机构,不做数据买卖,只做真实社群维护。
名单锁定。
系统自动生成《星火生态联盟首批成员单位确认函》,盖章流程启动。
林骁盯着屏幕上跳出的弹窗——【首批联盟单位确认,是否发送公告?】
他没动。
指尖悬在触控板上方,像按着一把刀的刃。
他知道这一按下去,就意味着他不再是那个被资本踩在脚下的驻唱歌手,而成了规则的制定者。有人会捧他,有人会恨他,更多人会试探他。
但他必须按。
不是为了赢,是为了让后来的人,不用再靠偷光活着。
窗外,阳光已经铺满整条街道。
控制室的灯依然亮着。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按下确认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