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四十分,林骁推开选秀场馆后门,金属门框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他没看表,也没进休息室,径直穿过走廊走向控制区。昨晚签完《星火计划二期扩展方案》后,他就知道今天不会太平。投资人那边的资金虽然到账了,但合同里写得清楚——资金仅用于运营支持,不参与结果干预。可资本从来不信纸面条款,他们信的是谁嗓门大、谁手伸得长。
他走到监控室外,玻璃映出自己的影子:黑色高领毛衣,袖口磨了边,脸上没什么表情。里面已经吵起来了。
三名黑衣人站在主控台前,其中一人正把技术员往旁边推。一个穿深灰西装的男人背着手站在屏幕前,手指敲着键盘架,语气压得低却带着狠劲:“我再说一遍,数据重算,A组第三名换人。你们平台还想不想活?”
技术组长缩在角落,声音发抖:“这票数是实时生成的,现在改等于篡改结果……我们签过协议的。”
“协议?”西装男冷笑,“你看看我账户余额再跟我谈协议。”
林骁没动,靠在墙边看了十秒。对方还没碰系统核心,只是施压。他等的就是这一刻——不是他们动手之后,也不是警报拉响的时候,而是他们以为自己能掌控局面的那一瞬。
他推门进去。
脚步声不大,但所有人立刻停了动作。那西装男回头,眉头一皱:“你是谁?这里不对外。”
“我是谁不重要。”林骁走到主控台前,站定,目光落在屏幕上跳动的投票曲线,“重要的是,你现在做的事,违法。”
西装男眯眼打量他,忽然笑了:“哦,你就是那个林骁?听说你不登台了,改当幕后园丁了?挺好,有理想。”他朝助理使了个眼色,“继续操作,别理他。”
两名黑衣人上前一步,其中一个伸手去按回车键。
林骁没看他,只盯着西装男:“你投了八千万,占股百分之十二,签字确认过《运营协议》第七条——最终赛果由观众实时投票决定,任何人为干预视为违约,并自动触发行业追责机制。”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像钉子一样扎进空气里,“你现在正在违约。”
西装男脸上的笑淡了些:“合同?钱比纸重,懂不懂?没有我这笔钱,你们连舞台都搭不起来。”
“那你该庆幸自己只是出资方。”林骁从内袋抽出一份文件,啪地拍在台上,“不是主办方。主办方是我。”他翻开附页,指着签名栏,“你看清楚,这是你亲笔签的免责附加项:**放弃对评选流程的一切干预权**。”
技术组长探头看了一眼,猛地抬头看向林骁。
西装男脸色变了变,随即冷哼:“你以为拿个破合同就能压我?明天我就让全网封杀你们这个破项目!”
“你可以试试。”林骁终于抬眼,直视着他,“但我也会让行业协会立案调查。证据我现在就有——监控录像、系统日志、还有你刚才那句‘改票’的录音。”他指了指头顶,“四个摄像头,全程加密上传云端。你想看回放吗?”
房间里一下子静了。
黑衣人手停在半空。技术员悄悄松开了键盘。
西装男盯着他,眼神阴沉:“你早来了是不是?就等着抓我把柄?”
“我不是等着抓你。”林骁声音平稳,“我是来确保,今晚走上舞台的人,是因为唱得好,而不是因为谁多打了几笔钱。”
“草根也配谈公平?”西装男咬牙,“你以为你能挡得住整个圈子的规则?今天是你,明天呢?你护得了这一届,还能护一辈子?”
林骁没回答。
他转身对技术组说:“启动双机备份,所有操作日志实时上传,加密存档。”又看向门口,“请安保进来。”
两秒后,两名穿制服的安保人员走进来,站在门侧。
林骁点了下头:“送这位先生出去。下次想进后台,请走预约通道,提前提交申请表,我会让法务审核。”
西装男站在原地没动,嘴角抽了一下:“你真以为自己立得住?一个靠捧新人上位的过气歌手,也配跟我谈规则?”
“我不靠谁上位。”林骁看着他,语气没起伏,“我只靠合同说话。你要是不服,现在就可以报警。我陪你去派出所,一条条对证据。”
空气凝住。
西装男死死盯了他五秒,终于抬手做了个手势。两名黑衣人收了设备,跟着他往外走。
经过林骁身边时,他停下,低声说:“今天你赢了。可游戏才刚开始。”
林骁没回头,只对技术组长说:“把刚才那段音频单独导出来,命名‘违规干预记录一’,加水印,存入保险柜级加密文件夹。”
“好、好的!”技术组长赶紧操作。
林骁走到窗边,透过百叶帘缝隙看下去。那人上了黑色商务车,车牌被遮,车尾排气管喷出一股白烟,缓缓驶离停车场。他没走远,停在拐角处,像是在等什么。
他知道,这不会是最后一次。
但他也不需要对方彻底消失。他只需要他们记住一件事——**动不了手,改不了票,说再多狠话也没用**。
他掏出手机,调出后台权限列表,把投资方的远程访问权限全部冻结。又给法务发了条消息:“准备启动黑名单申报流程,依据《文娱行业联合自律公约》第十三条,提交其威胁干预证据。”
做完这些,他才松了口气。
控制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机器运转的嗡鸣。技术人员陆续回到岗位,重新校准数据流。大屏上的投票曲线恢复平稳,选手得分实时更新,无人异常波动。
林骁站在主控台前,没有离开。
他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写下第一行字:
“今日后台干预事件处理完毕,证据封存,流程未中断,赛果有效。”
笔尖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
“规则不是护身符,是刀。得一直亮着,才没人敢伸手。”
窗外天光渐亮,场馆外已有工作人员开始布置红毯。今天是总决赛,无数镜头将对准这里。那些坐在电视机前的人只会看到笑容、泪水、欢呼与掌声,没人知道就在几个小时前,有人试图用钱把一切重写。
但他们不用知道。
他们只需要看见结果——干净的结果。
林骁合上本子,走到角落坐下。他没脱外套,也没喝水,只是盯着屏幕,看那一串串数字如河水般自然流淌。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三下。
不是习惯,不是仪式,只是确认——
他还在这儿,守着这条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