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城市还在沉睡。林骁的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了第二下。
他睁开眼,没开灯,伸手摸到手机,屏幕亮起的光映出他半张脸。陈姐的消息还停在昨晚——“明天上午十点,警方约谈”。
他坐起来,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窗外天色灰蒙,雨后的空气压得低,楼下车棚里有辆电动车正在充电,绿灯一闪一闪。
六点四十,他出门。黑色高领毛衣贴着脖子,风有点凉,但他没拉外套拉链。街角早餐铺刚掀开蒸笼,白雾腾空而散。他买了两个包子,边走边吃,没喝豆浆,嫌烫。
七点五十分,市公安局文化案件受理科外已经站了几个人。记者,扛着机器,蹲在台阶侧面;还有几个穿便装的,可能是平台审核员或协会人员。没人说话,都在等。
八点整,门开了。警员出来核对名单,看到林骁时点头:“您是林先生?请进。”
办公室比想象中小。墙上挂着“知识产权犯罪查处办公室”的铜牌,桌上有三台电脑,其中一台正播放音频波形对比图。一份文件摊开着,标题是《关于对周某涉嫌著作权侵权行为立案调查的通知》。
林骁坐在访客椅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没有寒暄,也没有递水。主案警官三十多岁,制服笔挺,说话直接:“我们已调取法院判决书、原始录音样本及第三方鉴定报告,确认被告周某以营利为目的,恶意剽窃您创作的《泥里光》,情节严重,社会影响恶劣。”
他顿了顿,“根据《著作权法》第五十四条和《营业性演出管理条例》相关规定,现已正式立案,并将当事人列入‘演艺行业失信人员黑名单’。”
林骁听着,没打断。
“处理结果如下:终身禁止其参与任何形式的公开演出、作品发布、平台签约活动。该信息已同步至广电总局备案系统、各大视频网站审核数据库及行业协会共享名录。任何机构录用此人,将承担连带责任。”
他说完,把打印好的红头文件推过来。
林骁接过,扫了一眼落款和公章,没签字,也没问后续流程。他知道这一步已经踩实了。
走出办公室时,外面人更多了。记者围上来,话筒举成一片丛林。
“林老师!民事判决已经生效,为什么还要推动行政立案?”
“是不是觉得赔偿不够,想彻底封杀对方?”
“有网友说您这是滥用影响力,您怎么看?”
林骁站在台阶上,阳光斜照过来,落在他左耳的银质耳钉上,闪了一下。
他没回答问题。
而是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嘈杂:“这里不欢迎骗子,只敬真英雄。”
全场静了半秒。
他不再停留,抬脚往下走。助理上前撑伞,他摆手拒绝。车就停在路边,门开着,像一张沉默的嘴。
那句话被录了下来,剪成十五秒短视频,配上法院判决书截图和模糊的缴费协议影像,十分钟内冲上热搜第一。
#林骁说真英雄# 爆了。
评论区炸开锅。
“第一次见打赢官司还不收场的,硬气。”
“抄一首歌混个镜头,还想翻身?门都没有。”
“以前觉得娱乐圈烂透了,现在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有媒体连夜发评:《一句宣言,划清底线》。
乐评人发文称:“这不是报复,是立规。从此以后,谁再敢明目张胆地偷,就得准备好被踢出去。”
中午十二点,三家主流音乐平台联合发布公告:即日起上线“原创作品溯源机制”,所有投稿必须经过AI比对+人工复核双流程,未通过者不予上线。违者永久封号。
下午两点,两名曾被举报抄袭但因证据不足未败诉的艺人,接连发布道歉长文,宣布下架旧作并退出当季综艺录制。
某选秀节目紧急撤换选手名单,原定C位因三年前疑似洗稿事件被替换,制作方发声明致歉。
经纪公司内部群开始转发一条通知:“从今天起,所有艺人新歌立项必须提交原创证明,否则不予报备。”
整个行业像是被人猛地拽了一下刹车。
林骁在车上听广播。车载电台正在连线一位资深制片人。
主持人问:“您觉得这次事件会带来实质改变吗?”
对方沉默两秒,说:“会。因为大家终于怕了——不是怕林骁这个人,而是怕规则真的动了。”
副驾驶的助理看了眼后视镜,小声说:“他们都在动。”
林骁没说话。他把广播音量调低,望着窗外。
车驶过跨江大桥,阳光洒在水面,反射出细碎的光斑。远处工地塔吊缓缓转动,一栋新楼正在拔地而起。
他的手指轻轻敲着膝盖,节奏很稳。
手机在包里震动了一下。他没拿出来看。热搜前十他已经懒得点开,知道名字还在上面挂着。
车子拐进老城区,路变窄了,两边是七八十年代的老楼,阳台上晾着衣服,有小孩趴在窗边吃冰棍。
一个骑共享单车的男人差点撞上护栏,骂了一句,又蹬车走了。
林骁忽然想起五年前那个暴雨夜。他也曾在这种巷子里奔跑,浑身湿透,怀里揣着母亲的缴费单,嘴里念着《泥里光》的词。
那时候没人信他会站起来。
更没人信他能让人跪下去。
而现在,不只是一个人跪了下去。
是一整套默认的潜规则,开始松动。
车停下。他推门下车,风吹起衣角。
不远处是“星火计划”总部大楼,外墙玻璃映着蓝天白云,门口排着长队,全是来报名的年轻人。
有人举着自制牌子:“我来自贵州山区,我想唱歌。”
有人抱着吉他,紧张地搓手。
还有一个戴眼镜的女孩,在本子上写着台词,一遍遍默念。
林骁站在街对面看了一会儿,没过去。
他知道这些人里,有些会被淘汰,有些会爆红,有些最终默默无闻。
但他也知道,只要这条线还在,就总有人敢往前冲。
他转身走向停车场,脚步没停。
身后的大屏忽然亮起,正在播放新闻快讯。
画面切到警局门口,是他刚才说那句话的片段。字幕打出:“原创不容践踏,行业需要脊梁。”
镜头扫过人群,有人举起灯牌,上面写着:“真英雄,不止一个。”
林骁没回头。
他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关上门。
车内安静了一瞬。
然后他对司机说:“走吧。”
车重新启动,汇入车流。
前方红灯转绿,一辆快递三轮抢道逆行,司机猛按喇叭。林骁看着那人背影消失在街角,嘴角动了动,没笑。
广播里换了首歌,是《泥里光》的翻唱版,声音稚嫩,跑调严重,但唱得很用力。
他没换台。
车越开越快,城市的光影在窗外飞驰而过。
最后一排座椅上,放着他昨天写的演讲稿草稿,第一页写着:“别追光,去成为光。”
纸页边缘已经磨得起毛,像被反复翻看过很多次。
车驶向市中心,高楼林立,广告屏滚动播放着明星代言。
其中一个画面突然切换,不再是品牌海报,而是一行黑底白字:
“这里不欢迎骗子,只敬真英雄。”
林骁透过反光瞥了一眼,没说话。
车继续向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