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刻还在会议室感受着决策后的余波,下一刻,黑暗中手机屏幕突兀亮起,那条预警通知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打破了此刻的寂静。
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突兀地亮起,那条预警通知还悬在界面顶端:【关键词“忘恩”关联账号激增,疑似舆情发酵前兆】。林骁没看,合上文件夹,金属耳钉在指腹下划过一道微凉的弧线。他转身走向门口,衣摆扫过桌角,会议室的冷光落在他身后,像一道被切断的影子。
助理敲门时,他刚坐下。
“林哥,热搜爆了。”助理冲进来,平板举得很高,手指颤抖着点开页面,“‘林骁 忘恩’冲上前三,挂了两个小时了还没掉。现在全网都在翻你早年的事,说……说你靠苏璃才进的《逆光》剧组,现在人红了,连她名字都不提。”
办公室的灯亮着,电脑屏幕自动跳转到舆情后台。数据瀑布般刷下,话题阅读量八亿三千万,讨论帖破百万。一条置顶长文标题猩红刺眼——《从蝼蚁到顶流?别忘了是谁把你从泥里拉出来》。文章配图是三年前某场发布会的抓拍:苏璃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他一眼,他低头跟在后面半步。画面被放大、裁剪、加粗箭头标注:“救命之恩,不过如此?”
评论区已经沦陷。
“没有苏璃就没有今天的林骁,装什么清高?”
“资源给了你,心气也给了你,现在连句谢谢都没有?”
“白眼狼本狼,吃相太难看。”
“当初试镜推荐函可是她亲自递的,现在倒成路人了?”
林骁盯着屏幕,指尖搭在键盘边缘,一动不动。他的脸在蓝光映照下显得很平,没有愤怒,也没有意外。就像早就知道这天会来,只是没想到选在这个时候。
团队的人陆续赶到,脚步急促,没人敢大声说话。公关负责人打开投影,调出传播链路图:首发账号是一家名叫“星闻观察”的自媒体,粉丝两百万,长期发布娱乐圈“深度揭秘”类内容。转发高峰集中在十分钟内,来自三千多个新注册的ID,IP分布指向境外服务器,注册邮箱全部失效。
“背后有组织。”负责人声音压低,“初步溯源,这家公司注册地在塞舌尔,但资金流水显示曾与国内某大型娱乐集团有过对冲交易。”
屋里安静下来。
有人小声问:“要不要发声明?或者联系苏璃老师那边,让她出面澄清一下?”
林骁终于动了。他抬头,目光扫过一圈,最后停在负责人脸上:“原始报道来源查到了吗?”
“就是这篇。”负责人切回那篇爆款文,“作者署名‘娱探老K’,业内没人认识这个人。文章引用了一份所谓‘内部推荐记录’,但我们核实过,《逆光》选角流程全程由导演组主导,苏璃确实列席过一次初筛会议,但她没有签字权,也没留下书面意见。”
林骁点头:“那就继续查。别碰苏璃那边,不回应,不解释,不删帖。”
“可舆论越滚越大,粉丝已经开始分裂了。”另一人急道,“超话里吵翻了,有人说我们忘本,有人替我们骂回去,现在已经打起来了。再这样下去,口碑要崩。”
“崩就崩。”林骁靠向椅背,手又摸上了左耳的银质耳钉。金属边缘有点钝,硌着皮肤。“他们想用‘恩情’压我,就得先搞清楚——谁才是真的在伸手。”
没人接话。
他知道这话听着冷,但他更清楚这场风暴的源头在哪。不是情绪失控的网友,也不是为了流量搏命的水军。是有人掐准了时间点,在“星火计划”方向未定、三人分立之际,突然把旧事翻出来,拿“报恩”当刀,往他身上砍。目的很简单:让他乱,让他退,让他低头求援。
可他不能动。
一动,就输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楼下街道灯火通明,写字楼群依旧亮着零星窗口,像是城市不肯睡去的眼睛。手机还在震,新消息一条接一条涌进来,但他没看。他知道那些都是待办事项:品牌方询问态度、合作方试探立场、记者蹲守爆料。他现在说什么,都会被断章取义;他现在做任何动作,都会被解读为心虚。
所以他什么都不做。
监控就行。
让子弹飞一会儿。
团队陆续散去,各自回到岗位盯数据。有人留下一杯咖啡,已经凉透。林骁没喝,只站在窗前,看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黑衣黑裤,轮廓比五年前锋利太多,眼神却比那时候沉。他想起第一次见苏璃的场景——不是发布会上那一眼,而是更早,在录音棚外偷听她录demo的那个下午。她唱完一句,忽然停下,说:“这歌缺个故事,得有人真正从泥里爬出来唱,才有劲。”
后来他去了。
再后来,她帮他争取了一个试镜机会。
仅此而已。
可现在,这段过往被剪成碎片,拼成一张“施恩图”。她成了救世主,他成了负心汉。没人提他驻唱三年攒下的嗓子伤,没人提他母亲病床前签下的十八份借贷合同,没人提他在雨夜里对着镜子一遍遍改台词的样子。所有人只盯着那一句“她推荐了你”,然后问他:你怎么能忘了?
怎么忘?
他低笑一声,手指收紧,耳钉边缘压进肉里,有一点疼。
夜更深了。办公室只剩他一人。屏幕全黑,只有警报系统在角落闪烁红光,提示关键词提及量仍在上升。他走回桌前,关掉主机,拉下电源闸。整个空间陷入寂静。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触碰左耳的银质耳钉,这是母亲留下的遗物,每次面临重大抉择,他都会不自觉地这样做。
低声自语:“想用‘恩情’压我?……那就看看,谁才是真正照亮别人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