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骁走进排练厅时，陈曼姿已经在角落站了十分钟。她穿着宽松的排练服，手里捏着剧本，指节微微发白。灯光从高处洒下来，照在她的侧脸上，像是打了一层薄粉。她抬头看见林骁，眼神闪了一下，又迅速低下头去翻页。

导演坐在监视器后，抬手示意开始。两人走到指定位置，第一场是雨夜分手戏，台词不多，但情绪密度高。林骁站定，看了眼对手位的陈曼姿，见她呼吸有点乱，睫毛颤得厉害。

“准备好了？”他问。

她点头，没说话。

导演喊了“开始”。

陈曼姿开口第一句就卡了壳，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林骁等了两秒，接下自己的词，语气压得很稳。可第二轮对白时，她又漏了一句关键转折，节奏彻底断掉。

“卡。”导演皱眉，“陈曼姿，你在想什么？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她嘴唇动了动：“对不起，我……再试一次。”

林骁没看她，只低头瞄了眼剧本边缘的批注。他记得这段的情绪支点在“回不去”三个字上，重音必须落在那里，否则整场戏就塌了。导演刚要说话，他主动开口：“第三句重音在‘回不去’，不是‘从前’。”

陈曼姿猛地抬头看他。

林骁语气平淡，像在陈述天气：“你把悔意演成了遗憾，但这个角色现在不需要后悔，她只想划清界限。”

全场安静了一瞬。

导演盯着监视器回放刚才的画面，点了点头：“林骁说得对。再来一遍，这次别走神。”

重新开始后，陈曼姿的状态稍有回升，但眼神依旧飘忽。林骁配合她调整节奏，每一句都踩得精准，不抢也不拖。等到最后一句收尾，他看着她的眼睛说出台词：“你以为我们还能回头？早就不行了。”

那瞬间，她瞳孔缩了一下。

导演抬手：“过。”然后叹了口气，“你们俩的化学反应其实不错，但前提是你得在场，陈曼姿。人在这儿，心别飞太远。”

没人笑，气氛有点僵。

排练结束，工作人员陆续收拾设备。林骁合上剧本，往门口走。经过陈曼姿身边时，他脚步顿了半秒——她还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被反复翻烂的纸页，目光落在他背影上。

他没回头，只轻轻点了下头，转身离开。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是助理发来的下午行程提醒。他扫了一眼，锁屏，继续往前走。阳光斜切进走廊，把他影子拉得很长。

傍晚七点，他刚走出宿舍楼，看见陈曼姿靠在一辆白色电动车旁等他。她换了件浅色连衣裙，头发松松挽起，手里拎着两个打包袋。

“吃饭吗？”她问。

林骁停下：“有事？”

“请你吃个饭。”她笑了笑，声音比白天轻快些，“就当……感谢你早上提醒我台词。”

林骁看着她，没动。

“我知道你不爱搞这些。”她补充，“但总不能一直只有工作吧。”

他沉默两秒，点头：“行。”

饭馆是影视城附近一家小川菜馆，灯光昏黄，墙上贴着褪色的电影海报。他们坐在角落，桌上摆了三道菜，一盘毛血旺冒着红油泡，辣味直冲鼻腔。

陈曼姿夹了一筷子豆芽放进他碗里：“听说你之前在酒吧驻唱？”

“嗯。”

“那时候……想过今天吗？”

“没空想。”他低头扒饭，“只想赚够钱让我妈活下去。”

她手里的筷子停住。

空气静了几秒。

她忽然抬头：“你在拍戏，有没有想我？”

林骁放下筷子。

他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没有惊讶，也没有回避，只是平静地看着她，像在判断一句话的真假。

两秒后，他说：“我对角色有感觉。”

她喉咙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

他接着说：“对你，只有尊重。”

话音落下，他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起身走向柜台结账。老板娘正低头玩手机，听见动静抬头：“八十二。”

林骁扫码付款，提示音响起。

他走回来时，陈曼姿仍坐在原位，手里握着水杯，指尖泛白。她没看他，也没动筷。

“早点回去。”他说，“明天还有补录。”

她终于抬头：“所以……我们之间，就只能这样？”

“本来就是这样。”他语气没起伏，“你是演员，我也是。戏里怎么演，戏外不该混淆。”

她嘴角扯了扯，像是想笑，却没笑出来。

林骁没再说话，拉开门走了出去。

夜风吹在脸上，带着点凉意。街道两侧亮起霓虹灯，剧组办公楼的窗户还亮着几扇，像是有人在加班。他站在路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新消息弹出：【明天九点，B区三号棚，补录第二幕阳台戏，带妆。】

他回复：收到。

抬头望着那几扇亮着的窗，他站了几秒，转身朝宿舍方向走去。步伐不急不缓，背影笔直，像一根钉进地面的桩。

身后餐馆里，陈曼姿仍坐着，水杯搁在桌上，热气早已散尽。她盯着门框外那一片漆黑的夜色，手指慢慢松开杯壁。

街对面一辆共享单车发出解锁成功的提示音，车轮碾过路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林骁的脚步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