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会现场的灯全亮了。
林骁推开侧门走进来时,闪光灯已经对准了他的脸。记者们坐在前排,手里攥着问题清单,镜头像枪口一样齐刷刷转向他。后排是零星受邀的媒体代表和剧组工作人员,没人说话,空气压得低。
他走上台,脚步不快,黑色高领毛衣贴着喉结,双手轻按讲台边缘。麦克风发出一声短促的试音嗡鸣,全场安静了一瞬。
他知道他们在等什么。
三天前他在空演播厅里反复念的那句话,现在要对着三百双眼睛说出口。不是演练,不是剪辑,没有重来的机会。
第一排有个穿灰西装的记者立刻举手,话筒还没递到嘴边就开口:“林先生,十八位艺人联名抵制你,称你靠女性资源横扫项目,是否承认这种上位方式?”
旁边有人低声笑了下,像是预判他会僵住。
林骁没动,目光扫过全场,从左到右,缓慢而清晰地看了一圈。他看见有人低头记笔记,有人举着手机录像,还有几个年轻摄像偷偷抬手比了个拇指。
他呼吸平稳,胸腔里没有发烫,也没有颤抖。这不是愤怒,是清醒。
第二个记者抢过话筒:“苏璃为你站台、赵薇宁为你砸钱、陈曼姿因你爆红——你的每一次关键转折,背后都有女人替你铺路。这算不算软饭?”
第三个声音紧接着插进来:“你觉得自己配得上现在的地位吗?还是说,只是运气好,踩中了几个贵人?”
问题一个接一个,语气越来越尖锐,像要把他钉在台上。
林骁依旧没出声。他抬起右手,指尖轻轻摸了下耳钉,金属的凉意贴着皮肤滑过。这个动作很小,但前排有镜头立刻拉近。
直到第三次有人重复提问:“你到底承不承认,你是靠女人上位的?”
他抬起头,直视那个主问记者,嘴唇张开,声音不高,却通过全场音响清晰传开:
“你们靠爹妈出生,我靠自己活命。这很丢人?”
全场一静。
连快门声都停了两秒。
有人笔掉在地上,也没弯腰捡。
林骁站着没动,眼神没闪,也没加重语气。他说完就收了下巴,仿佛只是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台下开始骚动。
前排有记者皱眉,快速敲击键盘;后排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记者忽然放下录音笔,拍了下手掌。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场里格外清楚。
第二个人跟着鼓掌。
是个穿格子衬衫的小伙子,应该是哪家新媒体的摄影助理,袖口还沾着胶带残渣。他用力拍着,掌心发红。
掌声一点一点蔓延开来。
不是整齐划一的那种,而是断续的、试探性的,然后越来越密,像是干涸的土地终于裂开第一道缝,接着洪水冲进来。
有几个记者试图打断,举着手要追问:“努力就能为所欲为吗?”“资源不平等是现实,但利用性别优势是不是另一种特权?”
但他们的声音被盖住了。
林骁没再看他们。他缓缓抬起手,摘下左耳的银质耳钉,在讲台上轻轻放了一秒。动作很轻,像是放下某个背了很久的东西。
台下有人认出来那是他从不离身的物件,立刻拍照。下一秒,他又将耳钉重新戴上,手指稳得没有一丝晃动。
掌声还在继续。
他微微颔首,不是谢礼,也不是示弱,只是一个确认——我知道你们听见了。
讲台后方的大屏幕还黑着,没有播放任何宣传片。他的名字还没出现在主演名单里,电影也还没上映。一切评价都还悬在空中,等着市场给出答案。
但现在,这一刻,他站在光下,脊背笔直。
没有人再喊出“软饭男”三个字。
闪光灯又亮了起来,可这次不再是围剿式的扫射,而是记录式的捕捉。有人收起了质疑的表情,有人合上了写满尖锐问题的笔记本。
林骁站在原地,没走下台,也没多说一句。
他知道,有些话不需要解释第二次。
掌声落下的时候,他看着台下最后一排角落里的一个年轻人。那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夹克,手里紧紧捏着一支笔,眼眶有点红。
他冲那人点了点头。
那人猛地低下头,飞快地在本子上写着什么,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会场外传来脚步声,是工作人员准备进入下一环节的提示。有人小声议论该 不该继续追问,有人说“算了,今天问不出东西了”。
林骁依旧站在台上。
灯光没灭,话筒还开着,他的影子投在背后的白墙上,又高又直,像一把出鞘的刀,稳稳地插在地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