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屏幕早已陷入黑暗,缴费单被风吹得翻了个面,那背面医院的红章,如同干涸的血迹般刺眼,药盒在一旁安静放置。
林骁的指尖在剧本页角轻轻一折,留下一道整齐的褶痕。台灯的光压着他半边脸,另一侧隐在昏黄与黑暗的交界里。
他没再看手机,从上一章结束到现在,已经过去四十分钟,城市的声音退得更远,连高架桥的车流都成了背景杂音。
就在这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来电,也不是消息提示音,是新闻推送自动弹了出来。封面图是个白发老头,穿着中山装,站在某电影节红毯后台,嘴张着,像是正在说话。标题一行黑字砸在眼前:《某资深表演艺术家炮轰新人提名风潮:“毛头小子也配谈艺术?”》
林骁点开。
文章不长,引述原话那段加了粗体:“一个连十年行当都没熬满的毛头小子,也配提名大奖?现在的奖是不是太好拿了?观众喜欢就是艺术?那街头卖唱也能拿影帝了。”文末还补了一句,“该艺术家曾三获金凰奖最佳男主,业内公认演技派标杆”。
他看完,嘴角往上一提,不是笑,是那种知道对方出招了、但招式太老套的轻蔑。
手指一划,打开社交平台,搜自己名字。热搜还在,#林骁 8.9分新人王# 挂在第三位,底下评论清一色夸楼梯哭戏演得真。可紧跟着,新词条冒了出来:#老艺术家怒批林骁#,热度飙升极快,点进去全是截图和转发。
“终于有人敢说了,这年头流量一哭就有奖?”
“人家熬了几十年,你一场电影就想封神?”
“建议林骁先去跑三年龙套再来谈表演。”
也有替他说话的:
“老爷子是不是没看过片?情绪递进全在线,哪是纯哭?”
“十年前你们也说周正阳是‘靠哭出名’,现在呢?”
“艺术不是资历垒出来的,是作品撑起来的。”
吵成一片。
林骁没参与,也没删评拉黑。他坐在那儿,盯着对话框空白处看了两秒,然后敲下一句话,发布。
“奖是行业的镜子,照见谁,由观众定。”
发完,他顺手关了所有社交提醒,把手机反扣在桌上,屏幕朝下,像上一章那样,但这次动作更干脆,没有丝毫停留。他重新拿起笔,在剧本下一场戏的段落旁画了个圈,写下几个关键词:压抑、克制、眼神下沉、呼吸节奏放慢。
门外传来电梯“叮”的一声,接着是楼道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走远。他没抬头,笔尖继续在纸上滑动,标注走位路线和情绪节点。这场戏要在凌晨三点的天台拍,对手演员还没定,导演说要找个有生活气的老戏骨,不能太油。
助理的消息在这时候跳出来。
“骁哥,网上那个老艺术家的事你看到了吗?要不要我们出个声明?或者安排几个影评人对冲一下?”
林骁回得很快:“不必。我说的那句话,就是全部回应。”
发完,他放下手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早就凉了,舌尖尝到的是涩味,但他没皱眉,咽了下去。窗外,那栋写字楼的LED屏还在滚动播放娱乐新闻,画面一闪,又切到了他片场教群演的视频截图,这次标题换了:【他说得少,但句句有用】。
他没多看,目光落回剧本。
房间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和冰箱偶尔传来的嗡鸣。他的状态和上一章结尾不同——那时他刚从公众评价中抽身,带着一丝释然;现在,质疑来了,风暴在发酵,他却更静了。不是回避,是清楚地知道,有些仗不用开口就赢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助理回:“明白。公关组待命,等你下一步指示。”
林骁没回。
他把剧本翻到下一页,用红笔圈出一句台词:“我不是想赢,我只是不想输。”
这句话不在原剧本里,是他昨晚加的。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抬手把台灯调亮了一档。灯光洒在纸面,映出笔迹的凹痕。缴费单又被风吹动了一下,这次他伸手按住,动作很轻,像在压住某种躁动的可能。
楼下传来环卫车收垃圾桶的哐当声,清晨开始运转。城市还没彻底醒来,但某些东西已经变了。
他依旧坐在书桌前,背挺直,眼神落在剧本上,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嚣不过是背景噪音。手机静静躺在桌角,屏幕上停留着他发布的那条回应原文,光标在“定”字后微微闪烁,像一颗不动声色的心跳。
台灯微光映着剧本上的批注,他左手无意识地摸了摸剧本边缘,指腹蹭过纸张毛边,留下一道浅浅的摩擦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