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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秦之的“治疗”



夏语冰保存好新编写的追踪脚本,设置好定时启动和自动日志上传到加密云存储。她关掉大部分屏幕,只留下一台显示着实时网络流量监控的界面。凌晨一点二十三分,技术科里只剩下服务器指示灯幽暗的光芒。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拿起背包,关掉工位的台灯,走向门口。走廊的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声依次亮起,又在她身后依次熄灭。走到电梯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技术科紧闭的门。那扇门后面,藏着足以撕裂警局内部信任的证据。而明天,秦之会看到那个论坛帖子吗?陈昊又会有什么动作?夏语冰按下电梯下行按钮,金属门缓缓打开,映出她略显疲惫但眼神坚定的倒影。


同一时间,海市东郊。


一栋上世纪九十年代建造的六层公寓楼隐藏在梧桐树影里。外墙的白色瓷砖在月光下泛着冷清的光泽,不少地方已经剥落,露出灰黑色的水泥底色。三楼最东侧的窗户拉着厚重的深灰色窗帘,缝隙里透出一点暖黄色的灯光。


室内是另一个世界。


苏婉清的秘密工作室大约四十平米,被改造成了一个兼具实验室、书房和诊疗室功能的空间。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气味,混合着某种草药熬煮后的清苦香气,还有旧书页散发出的、略带霉味的纸张气息。靠墙的书架上塞满了医学、心理学、神经科学的专业书籍,不少书脊已经磨损,露出内页泛黄的边缘。


秦之坐在房间中央一张老旧的皮质单人沙发上。


沙发很软,坐下去时皮革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穿着简单的灰色T恤和黑色运动裤,赤脚踩在深棕色的木地板上。地板有些年头了,表面被磨得光滑,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的双手平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发凉。


“准备好了吗?”


苏婉清的声音从左侧传来。


她穿着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浅蓝色的衬衫,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简洁的发髻。她端着一个托盘走过来,托盘上放着一只白色瓷碗,碗里盛着深褐色的液体,表面飘着几缕热气。液体很浓稠,在碗里缓慢地晃动,散发出更浓郁的草药苦味。


秦之看着那碗药,喉结动了动。


“这是什么?”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


“我自己配的方子。”苏婉清把托盘放在沙发旁的小茶几上,茶几是原木色的,表面有几道划痕,“主要成分是缬草根、西番莲、还有一点洋甘菊。能暂时稳定你的神经递质水平,降低过度敏感。”


她顿了顿,补充道:“但会有副作用。嗜睡,反应速度下降,注意力可能无法长时间集中。药效大概持续六到八小时。”


秦之沉默了几秒。


窗外的梧桐树叶被夜风吹动,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传来隐约的汽车驶过声,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抬起手,手指在微微颤抖——这是亡魂低语持续侵蚀的后遗症,那些声音从未真正消失,只是有时强有时弱,像潮水一样在他脑海里涨落。


“我喝。”他说。


端起碗,药液的温度透过瓷壁传到掌心。他凑近碗边,那股苦味更加浓烈地冲进鼻腔,带着某种泥土和根茎的原始气息。他闭上眼睛,仰头把药灌了下去。


液体滑过喉咙时带来灼烧般的苦涩感,紧接着是某种奇异的麻木。药液在胃里扩散开,一股暖意从腹部升起,缓慢地向四肢蔓延。秦之感到眼皮开始发沉,视野的边缘出现轻微的模糊,就像隔着毛玻璃看东西。


“躺下。”苏婉清说。


秦之顺从地靠在沙发靠背上。皮革接触皮肤时带着凉意,但很快就被体温焐热。他闭上眼睛,听觉变得格外敏锐——能听到苏婉清在房间里走动的脚步声,她拉开抽屉的声音,某种金属器械轻轻碰撞的脆响。


然后是一只手按在他的额头上。


苏婉清的手指很凉,带着淡淡的酒精气味。


“现在,我要教你第一个技巧。”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平静而清晰,“心理锚定。你需要找到一个绝对安全、绝对平静的记忆画面,把它刻在脑海里。当亡魂的声音太吵的时候,就回到那个画面里去。”


秦之的呼吸变得缓慢而深长。


药效开始发挥作用,那些无时无刻不在的低语声似乎退远了一些,变成了背景里模糊的杂音。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疲惫感,像是整个人被浸在温水里,四肢百骸都使不上力气。


“我……没有那样的记忆。”他低声说。


“那就创造一个。”苏婉清的声音很坚定,“想象一个场景。可以是真实的地方,也可以是虚构的。重要的是细节——光线、温度、气味、声音。越详细越好。”


秦之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


那是很多年前,父母还活着的时候。夏天的傍晚,家里的阳台上。母亲在浇花,水珠从喷壶里洒出来,在夕阳下折射出细碎的金色光芒。父亲坐在藤椅上看报纸,眼镜滑到鼻尖。空气里有栀子花的甜香,混合着傍晚微凉的风。远处传来邻居家电视的声音,还有小孩子在楼下玩耍的笑声。


他抓住这个画面。


“很好。”苏婉清似乎能感觉到他的状态变化,“现在,我要给你做引导。跟着我的声音走。”


她开始用平稳的语调描述一个场景:一片宁静的湖泊,水面如镜,倒映着蓝天白云。湖边有柔软的草地,微风拂过时草叶轻轻摇摆。空气里有青草和湿润泥土的气息,阳光温暖但不灼热。


秦之的呼吸越来越平稳。


那些亡魂的低语声彻底退到了意识的边缘,变成了一种遥远而模糊的嗡鸣。他感到一种久违的宁静——脆弱、短暂,但真实存在。就像在暴风雨中找到了一个暂时的避风港,虽然知道风暴还会再来,但至少这一刻,可以喘息。


不知过了多久。


苏婉清的声音停了下来。


秦之缓缓睁开眼睛。工作室的灯光似乎变得柔和了一些,那些刺眼的边缘被药效模糊掉了。他坐起身,感到头脑比之前清醒许多,虽然思维速度确实变慢了,但至少不再被那些杂乱的声音和画面撕扯。


“感觉怎么样?”苏婉清问。


她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正在记录什么。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好一些。”秦之说,声音依然沙哑,但多了几分实感,“那些声音……暂时听不到了。”


“只是被压制了,不是消失了。”苏婉清合上笔记本,抬起头看着他,“药效过去后,它们会回来。而且可能会更强烈——就像被压抑的弹簧,松开时会弹得更高。”


秦之点点头。


这个道理他明白。任何缓解都是暂时的,代价总会在某个时刻偿还。但至少现在,他可以正常思考,可以完整地说一句话而不被脑海里的尖叫打断。


“治疗需要多久?”他问。


“看情况。”苏婉清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装订简陋的文件夹,“你的问题很特殊,秦之。我查阅了所有能找到的文献——从正统的神经科学论文,到边缘的灵异研究,甚至一些民间巫医的记录。像你这样的情况……几乎没有先例。”


她走回来,把文件夹放在茶几上。


文件夹的封面是牛皮纸的,边缘已经磨损起毛。上面用钢笔写着几个字:“意识残留现象个案研究”。


秦之的目光落在那些字上,瞳孔微微收缩。


“你研究过这个?”他问。


“研究过。”苏婉清重新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二十年前,你父母的研究方向就是这个领域。他们当时提出过一个假设:人类死亡后,意识不会立即消散,而是会以某种形式残留在生物电场或空间里,就像录音带上的磁迹。”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秦之能听出其中压抑的情绪。


“他们管这种现象叫‘亡语’。”苏婉清继续说,“而你,秦之,你可能是他们理论最极端的验证——一个能主动接收‘亡语’的活体接收器。”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墙上的老式挂钟在滴答作响,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秦之感到胃里的药液在翻腾,那股暖意变成了某种灼热的东西,从腹部一直烧到喉咙。


“你认识我父母。”他说,不是疑问句。


苏婉清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风声变大了,梧桐树叶的沙沙声更加密集,像是无数双手在同时拍打。窗帘的缝隙里,月光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银色光带,随着窗帘的轻微晃动而摇曳。


“我是你母亲的学生。”苏婉清终于开口,声音很轻,“硕士和博士阶段,都是她带的。她是我见过最聪明、最大胆、也最……固执的研究者。她相信科学可以解释一切,包括那些被归为‘迷信’的现象。”


她停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文件夹的边缘。


“你父亲更谨慎一些。他是物理学家,负责设计实验设备和数据模型。他们俩是完美的搭档——一个提出疯狂的想法,另一个想办法把它变成可验证的假设。”


秦之的呼吸变得急促。


那些被刻意遗忘的记忆碎片开始浮现:母亲在实验室里熬夜的背影,父亲在书房里计算数据的侧脸,家里堆满的论文草稿,空气里永远弥漫着咖啡和纸张的气味。还有那个夜晚——火光、尖叫声、浓烟、以及冰冷的地板上蔓延开的暗红色液体。


他猛地闭上眼睛。


“别抗拒。”苏婉清的声音及时响起,“让记忆流过去,就像看一场电影。你是观众,不是演员。”


秦之强迫自己深呼吸。


药效还在,那些亡魂的低语没有回来,但童年的创伤记忆同样具有侵蚀性。他感到冷汗从额角滑落,沿着太阳穴流到下颌,最后滴在T恤的领口上,留下一个深色的圆点。


“他们是怎么死的?”他问,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苏婉清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的一角看向窗外。月光照在她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线,也照出了她眼角的细纹和疲惫的神情。


“官方结论是实验室意外。”她说,“电路短路引发火灾,易燃化学品爆炸。你父母当时在实验室里整理数据,来不及逃生。”


“但你知道不是。”秦之说。


苏婉清转过身,月光在她身后形成一个剪影。


“火灾发生前三个月,你父母的研究有了突破性进展。”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什么听见,“他们成功记录到了死亡瞬间的脑电波异常——不是逐渐衰减的平滑曲线,而是一个尖锐的峰值,就像……就像意识在离开身体前,最后的一次呐喊。”


秦之感到脊椎一阵发凉。


“他们把这个发现写成论文,准备投稿到《自然》杂志。”苏婉清继续说,“但投稿前,他们把副本给了当时还是科研处长的赵坤,希望争取学校的支持。”


赵坤。


这个名字像一根冰锥,刺进秦之的脑海。


“赵坤当时什么反应?”他问,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沙发扶手。


“他很兴奋。”苏婉清走回沙发旁,但没有坐下,“他说这是颠覆性的发现,能改变整个科学界对死亡和意识的认知。他承诺会全力支持,帮助申请专项经费,组建更大的研究团队。”


她的语气里带着讽刺。


“然后呢?”秦之追问。


“然后论文就再也没有消息。”苏婉清说,“投稿被撤回,数据被要求封存,研究项目被无限期搁置。你父母去找赵坤理论,得到的答复是‘研究存在伦理风险,需要更严格的审查’。”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火灾发生前一周,你母亲私下找过我。”苏婉清的声音变得更轻,“她说她怀疑数据被拷贝了。实验室的服务器有异常访问记录,一些原始数据文件的时间戳被修改过。她不敢声张,因为不知道是谁做的,也不知道对方的目的。”


秦之感到胃部在抽搐。


药效带来的暖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寒意,从内脏深处向外蔓延。他想起那些亡魂的低语里,偶尔会夹杂着一些破碎的词语:“实验”、“数据”、“样本”、“销毁”……


“火灾之后呢?”他强迫自己继续问。


“之后就是你现在知道的样子。”苏婉清说,“实验室烧成废墟,所有设备、数据、样本全部化为灰烬。你父母被认定为意外身亡,研究项目彻底终止。赵坤因为‘及时发现问题、避免更大损失’,第二年就升任副校长,后来又调到公安系统。”


她重新坐下,直视着秦之的眼睛。


“但我一直不相信那是意外。”苏婉清一字一句地说,“火灾太彻底了,彻底得不正常。而且时间点太巧合——正好在你父母准备重新整理数据、向更高层举报的时候。”


秦之的呼吸停滞了几秒。


窗外的风声停了,梧桐树叶的沙沙声也消失了。房间里只剩下挂钟的滴答声,还有他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声,在耳膜里咚咚撞击。


“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这些?”他问。


“因为之前我没有证据。”苏婉清说,“而且……我也在害怕。赵坤现在的位置太高了,高到如果他真的和当年的事有关,那么揭露真相的代价,可能是我们谁都承担不起的。”


她拿起茶几上的文件夹,翻开。


里面是手写的笔记,还有一些复印的旧文件。秦之看到母亲的字迹——工整、清晰,每个字母都写得一丝不苟。还有父亲的笔迹,更潦草一些,但公式和图表画得极其精确。


“这些年,我一直在暗中收集资料。”苏婉清说,“走访当年可能知情人,查找火灾前后的异常记录,甚至……偷偷保留了一些你父母早期实验的备份数据。”


她翻到文件夹的某一页,推给秦之看。


那是一份清单,手写的,列出了几十个文件名和编号。大部分都被划掉了,旁边标注着“已销毁”或“遗失”。但最下面几行,用红笔圈了出来。


“这些是当年火灾后,从学校档案室‘遗失’的文件目录。”苏婉清指着那些红圈,“包括你父母最初的研究计划、实验设计草稿、还有……一部分原始数据记录。”


秦之盯着那些字,感到喉咙发干。


“遗失?”他重复这个词。


“官方说法是遗失。”苏婉清说,“但我在三年前,偶然在一个学术黑市网站上,看到了其中一份文件的片段。那是一个匿名卖家挂出来的,要价很高,声称是‘颠覆性研究的未公开数据’。”


她的手指在清单上轻轻敲击。


“我联系了那个卖家,假装是感兴趣的买家。他发给我几页扫描件——就是你父亲手绘的脑电波峰值图,还有你母亲写的注释。虽然只有几页,但足够确认,那就是你父母当年的研究资料。”


秦之感到血液在耳朵里轰鸣。


“卖家是谁?”他问,声音紧绷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不知道。”苏婉清摇头,“交易没有完成。我要求看更多内容,对方就消失了。网站账号注销,所有痕迹都被抹除。但我截屏了当时的聊天记录,还有那几页扫描件。”


她站起身,走到书架前,从最上层抽出一个密封的档案袋。


走回来,把档案袋放在茶几上。


牛皮纸的档案袋,封口用红色蜡封着,上面盖着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印章。苏婉清用小刀仔细地划开封口,从里面取出几张打印纸。


第一张是聊天记录的截图。


匿名卖家的头像是一片漆黑,用户名是一串随机字母。对话内容很简短,但苏婉清问的几个专业问题,对方都回答得很准确——显然不是外行。


第二张是扫描件。


泛黄的纸张上,是父亲熟悉的笔迹。复杂的公式,精细绘制的波形图,还有用红笔标注的峰值点。旁边是母亲的注释:“死亡瞬间的意识释放?能量去向?可捕获性?”


秦之的手指颤抖着触摸那些字迹。


纸张的质感很粗糙,打印的墨粉有些地方已经晕开。但那些字,那些图,他太熟悉了。小时候,他经常在父亲的书房里看到类似的草稿纸,铺满整个书桌,像一片由数字和符号组成的海洋。


“第三张。”苏婉清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第三张纸不是扫描件,而是一张照片的打印版。照片拍得有些模糊,像是在匆忙中拍摄的。画面里是一个保险柜的内部,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几十个文件夹,每个文件夹上都贴着标签。


苏婉清指着其中一个标签的放大局部。


虽然像素不高,但能勉强辨认出上面的字:“秦氏研究——意识残留实验原始数据(副本)”。


而保险柜所在的房间背景里,能看到半扇窗户,窗外是海市公安局大楼熟悉的轮廓。


秦之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两年前,我去市局给刑侦支队做培训。”苏婉清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课间休息时,我走错了楼层,误入了副局长办公室所在的区域。赵坤的办公室门开着一条缝,他当时不在,秘书也不在。我看到了这个保险柜,就在他办公桌后面的书柜里。”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当时的细节。


“我只来得及拍一张照片,就有人来了。我假装问路,匆匆离开。但那张照片,我一直保存着。”


秦之盯着照片,感到整个世界在旋转。


药效带来的昏沉感被强烈的情绪冲击得粉碎。那些亡魂的低语声似乎又要回来了,在意识的边缘蠢蠢欲动,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所以赵坤……”他艰难地说,“他手里有我父母的研究资料?”


“至少有一部分。”苏婉清说,“而且我怀疑,他或者他背后的人,可能不只是‘保存’了这些资料。他们可能……在研究它,甚至试图复制你父母的实验。”


她重新坐下,身体前倾,双手紧紧握在一起。


“秦之,你父母的死,可能不是因为他们发现了什么。”苏婉清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冰锥一样刺进空气里,“而是因为他们本身就是实验的一部分——活体样本。而你……”


她没有说完。


但秦之明白了。


他,秦之,这个能听到亡魂低语的“亡语者”,可能是那个实验最珍贵、最成功的“成果”。而赵坤,或者赵坤背后的“暗网”,可能一直在寻找他,观察他,甚至……等待捕获他的时机。


窗外的风又起了。


梧桐树叶疯狂地拍打着窗户,发出密集的啪啪声,像是无数只手在急切地敲打玻璃。月光被云层遮住,房间里的光线暗了下来,只有台灯在茶几上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


秦之感到冷汗浸透了后背的T恤。


布料黏在皮肤上,带来冰冷潮湿的触感。他的手指还在颤抖,但这一次不是因为亡魂的低语,而是因为愤怒——一种冰冷、尖锐、足以冻结血液的愤怒。


“我需要那些资料。”他说,声音平静得可怕,“我需要知道他们到底做了什么,到底想做什么。”


苏婉清看着他,眼神复杂。


有担忧,有同情,还有一种秦之看不懂的情绪——像是愧疚,又像是某种未完成的承诺。


“我会帮你。”她说,“但秦之,你要答应  我一件事。”


秦之抬起头。


“治疗要继续。”苏婉清说,“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你都必须先稳住自己的状态。如果你崩溃了,如果你被那些亡魂彻底吞噬,那么真相就永远没有人能揭开了。”


她站起身,走到工作台前,开始调配第二剂药。


草药的味道再次弥漫开来,混合着酒精和某种化学试剂的气味。台灯的光照在她侧脸上,勾勒出专注而坚定的轮廓。


秦之靠在沙发里,闭上眼睛。


脑海里,那些亡魂的低语声又回来了,但这一次,他没有抗拒。他让那些声音流过去,像苏婉清教的那样——他是观众,不是演员。而在那些破碎的呓语深处,他仿佛听到了父母的声音,遥远而清晰:


“活下去,秦之。”


“找出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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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语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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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语者

作者: 莫瀚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