详情

第104章:无工牌的会议

你别灭。
走廊灯管还是那副老样子,0.3秒一跳,像卡了帧的监控画面。他抬脚,工装鞋底蹭过水泥地,没回头。门在身后合上,锁舌“咔”地咬进槽里,声音干净利落,和抽屉锁死时一样。
拐角处站着林骁。
两人距离三步半。
林骁目光扫过他右胸口袋——空的。
没有工牌。
陈砚也看了他一眼,胸前同样平平整整,布料压着布料,编号藏进日常。
点头。
过了。
没说话。
也不用说。
前厅闸机亮起红光,蜂鸣器轻响:“身份凭证未识别。”
苏砚秋站在队首。
她从口袋里掏出工牌,金属面朝下,放进回收箱。箱体半满,几十枚工牌叠在一起,编号模糊成一片灰。
她抬头,看向头顶的监控探头。
没眨眼。
轻轻摇头。
后台操作员盯着屏幕三秒。
手动点击“放行”。
闸机绿灯亮。
没人催。
没人问。
三百人,陆续通过。
没有扫码,没有滴声,没有权限等级弹窗。
只有脚步声,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衣料摆动的声音。
有人低头整理资料,有人把保温杯放在安检篮里,像进教室上课。
阶梯报告厅坐满。
灯光调至七成亮。
大屏滚动议题:跨系统资源调度 / 边缘节点响应机制 / 模块化预案共享。
主持人翻手稿。
“请UC-09汇报雷达模组热散项目进展。”
全场静。
十二秒。
周工起身。
手里捏着纸质材料,边角卷了,像是路上反复翻看。
他走上讲台,放下文件夹,开口:
“我不是UC-09。”
“我是‘雷达模组热散项目’负责人。”
台下第一阵掌声响起。
不响,但齐。
像电流接通瞬间,所有节点同时导通。
系统界面切换。
自动编号关联功能关闭。
记录员改用手写,议题栏只写项目名称,不标编号。
效率没降。
反而快了。
下一个发言人刚站起,直接报:“地下管网压力测试组,第三轮模拟完成。”
再下一个:“高原供氧模块,低温启动问题已闭环。”
秦院士登台致辞。
他把工牌摘下来,轻轻放在讲台边缘。
金属牌面朝上,编号清晰可见,但他全程没提一个人的代码。
“今天我们不是代码,是想法的持有者。”
他说完,灯光暗两成。
大屏清空,只留关键词滚动:冗余 / 共享 / 响应 / 容错。
没人脸识别框弹出。
没有权限提示条。
也没有“该用户未授权发言”的红色警告。
讨论开始。
直奔主题。
一个说:“你的冷却流道设计太保守。”
另一个回:“保守是因为你们给的散热阈值太低。”
第三个插话:“我这边有现成的变频控制模型,可以直接套。”
没有“你说的是哪个组的?”
没有“你权限够吗?”
没有“这得走流程”。
只有技术对技术,问题对问题。
像修机器,哪颗螺丝松了,就拧哪颗。
不用先报家门,不用亮证,不用等审批。
中场休息。
椅子挪动声,水杯拧开声,纸张翻页声。
一名年轻辅助者走向后排,目标明确——陈砚。
他走到近前,习惯性伸手摸向左胸口袋。
空的。
工牌不在。
他动作顿住,手指悬在布料上,迟疑两秒。
没退。
也没硬上。
他直接开口:
“我看了你优化的供电回路方案。”
陈砚抬头。
眼神对上。
对方三十岁不到,指甲缝有点黑,袖口磨毛,是常碰电路板的手。
陈砚点头。
“第三级滤波电容可以再小0.2μF。”
对方眼睛一亮。
“我也觉得冗余了,但怕影响瞬态响应。”
“不影响。”
“负载切换速率没到临界点。”
“你把反馈环路增益调高0.8dB就行。”
旁边一人凑过来:“你们说的这个电源,是不是用在滇南那个移动监测站?”
“是。”
“稳压模块是我做的。”
“电压波动压到±1.2%以内。”
又一人加入:“我那边有个类似场景,在戈壁滩,沙尘大,散热难。”
“能不能把你们的封装结构参数共享一下?”
“可以。”
“但外壳得加防静电涂层。”
“不然沙粒摩擦起电,会干扰采样。”
几人围成一圈。
没有自我介绍。
没人问“你是哪个组的”“什么编号”。
交流靠的是共同语言——电路拓扑、信号完整性、热力学边界。
陈砚靠回椅背。
听见身后两人低声说话。
“原来不用编号,也能找到同行的人。”
“以前总觉得,没工牌就像没穿制服。”
“今天才发现,**衣服是衣服,人是人**。”
他没笑。
也没应。
只是把搪瓷缸从包里拿出来,拧开盖。
水温刚好。
一口喝到底。
缸底三个字:“劳模奖”。
1983年。
父亲那年二十岁,焊完整条生产线,手抖得拿不住筷子。
他把缸放回桌面。
金属磕在木头上,一声轻响。
前排,林骁仍坐着。
通讯终端关机,插头拔掉,胸前口袋空着。
像执勤,又不像执勤。
更像守场。
苏砚秋在记笔记。
纸面朝下,笔迹密。
她偶尔抬头,看一眼大屏,再低头写。
封面印着一行小字:“协同样本组·非密级”。
周工回到座位,手里多了份补充数据稿。
纸是打印店临时打的,边不齐。
他用红笔圈了几处,嘴里念叨:“下次得提前算好风道曲率。”
秦院士没回主位。
他在侧厅玻璃后站着,工牌还留在讲台。
他透过反光看大厅,看那些没编号的人如何说话、争论、点头、记录。
没人看他。
他也不介意。
会议继续。
议题转入“多源数据融合响应机制”。
一个女工程师站起来:“我们组做的是农业墒情预警,但数据来源太杂,气象、土壤、人工上报都有延迟。”
立刻有人回应:“可以用你们的置信度标签做权重分配。”
“我做过类似模型,处理过交通流量和事故上报的混源数据。”
“能共享参数吗?”
“可以。但得加个校验层,防止低质量数据拉偏结果。”
“没问题。我发你接口文档。”
“现在?”
“现在。”
不需要审批。
不需要确认权限等级。
不需要查“此人是否可信”。
因为他们都知道——
能提出这个问题的人,已经跑过至少三轮测试。
能在会上开口的人,早就用方案证明过自己。
陈砚看着大屏上的流程图。
模块之间连线越来越多。
不再是树状结构,也不是星型拓扑。
更像一张网,每个节点都能发声,都能响应。
他忽然想起教务主任那件事。
高考题漏印负号,老先生当众道歉,把错题裱进校史馆。
写的是:“辅助者教我们如何面对错误。”
那时候他还以为,重点是“辅助者”。
现在懂了。
重点是“面对错误”四个字。
不掩饰,不推责,不靠身份压人。
就事论事,解决问题。
就像今天。
没人戴工牌。
但每个人都知道谁是谁。
不是因为编号。
是因为他们做的事,说过的话,改过的电路,写的代码,扛过的任务。
一个年轻男助理走到台前,准备汇报边缘计算节点部署情况。
他没拿工牌,也没递证件。
只说了一句:
“我是做野外基站自维持系统的。”
台下立刻有人点头:“你那个太阳能追光算法,我们用了。”
“省了17%的电池容量。”
他笑了。
“这次我带了新版本。”
话音落,掌声起。
不大,但实。
陈砚双手放在膝上。
工装外套下摆垂着,袖口三道焊痕斜切过光影。
他没参与台上任何环节。
但已有四个人来找他确认技术细节。
其中一个说:“你去年改的那个调度逻辑,我们现在全网铺开了。”
“响应速度平均快了0.8秒。”
“大家私下叫它‘砚式循环’。”
他没应。
只说:“别叫名字。
叫编号容易混淆。”
那人愣了下,随即明白。
笑着走了。
他靠在椅背上,听见远处有人说:“这种会,以后得多开。”
“形式越少,活越好干。”
“就是得有人带头。”
他没转头。
也没动。
只是盯着天花板那盏灯。
还是频闪。
0.3秒一跳。
稳定。
固执。
像某种底层心跳。
他知道,这灯不会灭。
也不会突然变亮。
它就在这儿,不声不响,供电稳定,接地良好。
就像此刻的大厅。
没有口号,没有宣言,没有仪式感十足的揭牌或剪彩。
只有三百个没戴工牌的人,安静地坐着,听着,说着,改着,连着。
他们不是来被看见的。
他们是来干活的。
而干活,从来不需要先亮证。
阅读设置
日夜间模式
日间
夜间
字体大小: 18px
12 48

近未来华夏:我脑内自带全领域辅助演算

封面

近未来华夏:我脑内自带全领域辅助演算

作者: 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