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手。
指尖距读卡区两厘米。
整点跳至00:00:03。
他轻触。
门锁“咔”一声弹开，无警报，无熔断。通行窗口捕获成功。身后走廊应急灯同步熄灭，PWM载波中断，数据注入终止。系统未标记异常，因操作完全符合FZ-S4 Rev.2协议中“动态盐值认证期内单次有效握手”规则。
陈砚迈步。
合金门向内滑行十七秒后闭合。室内照明为低压直流LED阵列，色温3500K，照度维持在180勒克斯。空气含氧量21.3%，臭氧浓度升至0.16ppm，超标0.08。冷却系统负载78%，三号散热风扇转速波动±12%。非故障，是人为超频。
正前方操作台呈弧形布局，九台独立终端并联，屏幕全部黑屏。中央平台嵌有防静电托盘，九块芯片按等边三角形排列，每块边长四厘米，厚度一点二厘米。基板为深灰色陶瓷复合材料，表面蚀刻编号：Q-01至Q-09。芯片本体呈多层堆叠结构，外缘镶嵌不同颜色金属环——红、橙、黄、绿、青、蓝、紫、银、金。九色不重复，光线下折射出微弱衍射纹。
人影坐在终端左侧折叠椅上，背对入口，头低垂，右手搭在键盘边缘。工装袖口磨损，指节发白，掌心有老茧。呼吸频率每分钟十一次，体表温度36.9℃，属长期缺眠状态。
陈砚没说话。
先蹲下。
右掌贴地，沿墙根走线槽推进。金手指弹窗：【输入电流路径｜匹配阻抗分布】
输出：九路供电独立闭环，第十接口预留位置位于托盘正北，电压稳定5.0V，电流0mA，无数据握手信号。拓扑结构为星型冗余架构，支持热插拔，但自最后一次系统自检（72小时前）起，第十节点始终未激活。
他抬头。
伸手，轻点自己胸牌：“UC-07-001。”
再指向空置接口。
那人缓缓抬头。
是UC-02。
眼窝深陷，下巴有三天未刮的胡茬，瞳孔对光反应正常。他没开口，左手抬起，在空中画了个方框，又用食指在框内划了条斜线。意思是：不能联网。内部隔离网物理断开，所有外接端口封胶。
陈砚点头。
从右胸口袋取出半枚校徽，放在托盘边缘。不是回应，是确认身份对等。UC-02盯着那半枚金属片看了五秒，忽然动了。
起身，打开身后保险柜。柜体带指纹+虹膜双重验证，开启时发出低频嗡鸣。他取出第十块芯片，编号Q-10，金属环为暗灰色，表面无光泽。将其轻轻置于陈砚面前。
陈砚摇头。
UC-02皱眉。
陈砚指了指自己的头，又指了指芯片组，双手合拢再分开，模拟接入动作。意思是：节点是功能，不是物品。你等的不是这块芯片，是我这个人上线。
UC-02停顿。
三秒后，嘴角微动。
他转身，从桌底拖出一个防静电箱，掀开盖子。里面整齐排列着九块备用芯片，每块都标有调试记录标签。最新一条写着：“参数锁定日期：十年前今日。等待第十节点确认。”
陈砚眼神一动。
十年前？
UC-02点头，指了指Q-10背面。陈砚翻看。背面蚀刻一行小字：**“第十人，必须是能修收音机的。”**
他呼吸一顿。
父亲修收音机的事，从未对外提过。连档案里都没写。
UC-02看着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爸……当年来过中心。”
陈砚没问什么时候。
他知道答案。
高考前那次“破坏公物”事件后，父亲独自找到超常资源统筹局旧址，递上一份《电路优化建议书》，附言写着：“我儿子修的是连接线，不是机器。”当时接待他的，正是刚调入技术评估组的UC-02。
“他走之前说，”UC-02低声，“‘别把孩子关进盒子里。盒子会锈，线不会。’”
陈砚低头。
右手伸进背包侧袋，取出搪瓷缸。杯底朝上，放在操作台中央。
“1983年电子厂劳模奖”七个字，静静对着天花板。
UC-02看见杯子，忽然笑了。
他没再坚持送芯片。而是将Q-10轻轻搁在搪瓷缸边沿，像放一枚尚未启用的印章。然后退回座位，双手悬于键盘上方，目光落在第九枚芯片的指示灯上。绿灯常亮，无闪烁。
室内静。
只有风扇转动声。
陈砚站在原地，左手仍贴着裤缝，右手轻抚搪瓷缸边缘。缸壁微温，是刚从背包里取出时体温传导所致。他没看UC-02，也没看芯片组。视线落在托盘北侧预留接口上——那里有个微型插槽，形状与他脑内演算出的“理想连接端口”完全一致。
他知道，接入不需要现在。
但必须在这里。
必须由他。
十年前埋下的线，今天才通上电。
UC-02忽然抬头：“你准备好了吗？”
陈砚没回答。
他只是将搪瓷缸往里推了三厘米，让杯底更靠近芯片组。
动作很小。
但意思明确。
我在。
我接。
你发令。
UC-02盯着那杯子看了七秒。
然后，按下回车键。
屏幕亮起。
九块芯片同步启动，指示灯由绿转蓝，电流声微微上扬。第十接口电压波动0.2V，持续0.8秒，随即恢复稳定。系统未报错，未提示新设备接入，但底层日志开始记录未知数据流。
陈砚仍站着。
没有后退，也没有前进一步。
他知道，真正的接入不在物理连接。
而在共识达成。
UC-02松开键盘，靠向椅背，闭眼三秒。再睁眼时，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等了三年。今天，刚好十年。”
陈砚低头。
看见搪瓷缸倒影里，九色光芒轻轻晃动。
像焊枪点火前的最后一瞬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