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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陆西辞番外·标本之心

1. 标本室

西辞生物科技大厦,地下三层。

这里没有员工通行权限,连保洁系统都绕开这片区域。银灰色的金属门需要三重生物识别:指纹、虹膜、以及一段特定的脑电波频率。

门无声滑开。

里面不是实验室,是标本室。

四十个透明陈列柜沿墙排列,每个柜子里都悬浮着一件物品:一只沾满铜绿和油污的手套、半截烧焦的笔记本、一枚刻着γ符号的怀表、一张泛黄的婴儿照片……

每件物品下方都有标签,标注着日期、来源、以及一个编号。

编号从γ-01到γ-40。

第四十号陈列柜是空的,标签上写着:“预留:样本07,月亮,完整记忆载体。”

陆西辞站在空柜前,白大褂纤尘不染,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平静无波。他伸出手,指尖虚抚过玻璃表面,像在抚摸一件尚未完成的艺术品。

“快了。”他低声说,声音在寂静的标本室里荡开细微的回音。

2. 父亲

陆西辞最早的记忆,是消毒水的味道和仪器的嗡鸣。

他躺在白色的病床上,身上连着十几根管线。父亲陆成齐站在床边,穿着昂贵的西装,手里拿着最新的检查报告,眉头紧锁。

“西辞,”父亲说,声音里没有温度,“你的神经传导速度又下降了。照这个趋势,你活不过二十岁。”

那时陆西辞七岁,已经习惯了这种对话。他知道自己有病,一种罕见的、进行性的神经系统退化症。肌肉会逐渐无力,感官会逐渐迟钝,最后连呼吸都需要机器辅助。

但他不害怕。

因为他发现,当他把注意力集中在某个问题上时。

比如计算窗台上蚂蚁爬行的轨迹,或者默背圆周率小数点后一百位,疼痛和无力感会暂时消失。

思考,是他的止痛药。

父亲发现了这一点。他开始给陆西辞找来各种难题:高等数学、量子物理、神经解剖图谱……七岁的孩子看不懂,但陆西辞强迫自己看。

他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抓住那些复杂的符号和公式,抓住那些超越肉体限制的可能性。

十岁那年,父亲第一次带他去见陈盛。

那是个雨天,港城大学的老实验室里弥漫着霉味和化学试剂的气息。陈盛穿着洗得发白的工作服,正在操作一台老式的脑电波仪。看到陆成齐,他皱了皱眉:“陆先生,我说过,实验数据不能外泄。”

“我不是来要数据的。”陆成齐把陆西辞推到前面,“我是来给你看……最好的实验体。”

陈盛的目光落在陆西辞身上。那目光很锐利,像手术刀,但没有恶意,只有纯粹的好奇。

“孩子,你怕疼吗?”陈盛问。

陆西辞摇头。

“怕死吗?”

陆西辞想了想,说:“怕浪费时间。”

陈盛笑了。那是陆西辞记忆中,第一个不是因为怜悯或同情而对他笑的人。

那天,陈盛给陆西辞做了第一次完整的神经扫描。数据出来时,陈盛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后说:“陆先生,你儿子的神经结构……很特别。退化速度很快,但代偿能力也强得惊人。就像一座正在坍塌的城堡,但每一块砖都在试图重建。”

“能治吗?”陆成齐问。

“不能。”陈盛说,“但也许……可以换一种方式存在。”

他看向陆西辞:“孩子,你相信意识可以脱离肉体吗?”

十一岁的陆西辞不懂什么是意识,但他知道什么是肉体——是疼痛,是无力,是逐渐逼近的死亡。

“我相信。”他说。

陈盛又笑了,这次笑容里有种陆西辞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好,”他说,“那我们来做个约定。你帮我完成γ计划,我帮你……找到新的存在方式。”

3. 第一次转移

陆西辞十五岁那年,进行了第一次意识转移实验。

实验体是一只恒河猴,编号γ-03。陈盛在猴脑内植入了微型电极阵列,试图将它的部分感知数据转移到一台初级计算机里。

实验失败了。猴子在过程中癫痫发作,死了。

陈盛盯着猴子的尸体,很久没说话。最后,他轻声说:“西辞,你知道科学最大的代价是什么吗?”

陆西辞摇头。

“不是金钱,不是时间,”陈盛说,“是生命。每一个数据点背后,都可能是一条命。”

他看向陆西辞:“你怕吗?”

陆西辞看着那只死去的猴子,它的眼睛还睁着,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他感到一种陌生的情绪不是恐惧,是……愤怒。

愤怒于生命的脆弱,愤怒于科学的无力,愤怒于自己这具正在腐烂的身体。

“不怕。”他说,“我要继续。”

陈盛看着他,眼神里有赞许,也有担忧。

“好,”他说,“但你要记住:科学是工具,不是目的。我们用它来理解生命,不是来践踏生命。”

陆西辞点头,但他心里想的是:如果生命本身如此脆弱,那理解它又有什么意义?

不如……改造它。

4. 转折点

陆西辞十八岁那年,父亲陆成齐去世了。

不是病死,是自杀。他从公司顶楼跳下去,留下的遗书里只有一句话:“我救不了我儿子,也救不了我自己。”

葬礼上,所有人都用怜悯的眼神看着陆西辞。那个坐在轮椅上、连手指都抬不起来的少年,失去了唯一的依靠。

但陆西辞没有哭。

他看着父亲的遗照,心里想的是:你看,肉体就是这么脆弱。连死亡都如此……草率。

葬礼结束后,陈盛推着他的轮椅,在墓园里慢慢走。

“西辞,”陈盛说,“你父亲给你留了一笔信托基金,足够你一辈子衣食无忧。你可以停下来,去过正常人的生活。”

“正常人的生活?”陆西辞笑了,那笑容很淡,很冷,“陈老师,你觉得我还能过正常人的生活吗?”

陈盛沉默。

“我要继续γ计划。”陆西辞说,“不是为你,不是为我父亲,是为我自己。我要找到意识永存的方法,我要证明……生命可以超越肉体。”

陈盛看着他,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西辞,”他说,“你比你父亲更执着,也更……危险。”

“危险?”陆西辞转头看他,“陈老师,你怕我吗?”

陈盛没有回答。

但陆西辞知道答案。

从那天起,陈盛看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老师看学生,不再是科学家看实验体,而是……猎手看猎物。

或者说,是造物主看一个即将失控的造物。

5. 第一次背叛

陆西辞二十二岁,在德国马普所读博士。他的研究方向是神经编码与意识建模,论文发表在顶级期刊上,导师说他是个天才。

但没人知道,他每天晚上都在秘密进行自己的实验。

他用父亲的遗产建了一个私人实验室,设备比马普所的更先进。实验体不再是猴子,而是……人。

自愿者。那些绝症患者,那些失去希望的人,那些愿意用生命换取“另一种存在可能性”的人。

第一个自愿者是个肺癌晚期的老人,编号γ-17。实验前,老人握着陆西辞的手说:“陆医生,我不怕死,我怕被忘记。如果我的意识能留下来,哪怕只是一点点,我也愿意。”

陆西辞点头,给他注射了麻醉剂。

实验进行了七十二小时。陆西辞试图将老人的短期记忆和情感模式提取出来,编码进一个定制的人工神经网络里。

他成功了。

老人的肉体死亡后,那个神经网络还在运行。它能识别老人的家人的照片,能模拟老人的笑声,甚至能回答一些简单的问题。

但陆西辞知道,那不是真正的意识。那只是数据的模仿,是高级的录音机。

他想要更多。

更多数据,更多样本,更完整的……意识图谱。

就在这时,陈盛找到了他。

老人从港城飞到德国,直接闯进他的私人实验室。看到那些设备,看到γ-17的数据记录,陈盛的脸色变得铁青。

“西辞,”他说,声音在发抖,“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知道。”陆西辞平静地说,“我在推进科学。”

“这不是科学!”陈盛吼道,“这是玩弄生命!是亵渎!”

陆西辞看着他,忽然笑了。

“陈老师,”他说,“当年你让我帮你完成γ计划的时候,怎么不说这是亵渎?”

陈盛愣住了。

“因为那时候,你需要我。”陆西辞继续说,“你需要一个完美的实验体,需要一个不怕死的助手,需要一个……继承者。现在,我不再是你的实验体了,你就开始谈伦理了?”

他走到陈盛面前,虽然坐着轮椅,但气势丝毫不弱。

“陈老师,科学没有伦理,只有真相。而真相是:意识可以转移,生命可以延续。你不敢做的,我来做。你不敢承认的,我来承认。”

陈盛看着他,眼神从愤怒变成悲哀,最后变成……绝望。

“西辞,”他轻声说,“你会毁了一切。包括你自己。”

“那就毁了吧。”陆西辞说,“至少,我试过了。”

那天,陈盛离开了德国,再也没有联系过他。

而陆西辞知道,他们的师徒关系,到此为止。

从今往后,他是自己的主人。

也是γ计划……真正的继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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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椰子咸乳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