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用勘查灯侧打光,果然,在石板边缘内侧。
也就是朝下那一面的边缘,有一排细如发丝的刻痕,等间距排列,一共十二道。
“不是工具偶然刮擦。”池昭月指尖虚点,“刻痕深度、间距完全一致,是精密工具刻制的。十二道……代表什么?月份?时辰?还是编号?”
她抬头看向商聿,发现他正专注地看着那些刻痕,眉心微蹙。
“也可能是倒计时。”他低声说,“或者进度标记。”
“进度?”
“假设藏匿令牌是一个多步骤过程。”商聿指着那些刻痕,“每一道代表完成了一个步骤。十二道全部刻完,意味着封装完成。这是留给自己的检验标记。”
池昭月顺着他的思路:“那我们现在解开了几步?找到照片线索是一步,复现场景是一步,发现石板是一步,取出令牌是一步……至少四步。”
“但还有八道刻痕的意义不明。”商聿站起身,向她伸出手。
池昭月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他是要拉她起来。
她犹豫半秒,将手放进他掌心。
他的手很大,掌心温暖而粗糙,握紧时力道沉稳。他将她轻轻拉起,没立刻松开,而是等她站稳才自然放手。
“令牌需要立刻送回技术组做全面检测。”商聿说,“另外,那张照片和相框也需要深度分析。月中生,月下见既然月中生已经应验,那么月下见也许意味着要在夜晚或特定光照条件下,才能看到更多信息。”
池昭月点头:“还有影随身,光为限。我们刚才只用了光,还没用到影。”
“夜晚再来。”商聿作出决定,“白天继续追查其他线索。疗养院那边,陈文远的情况有任何变化都要第一时间通知。另外……”
他看着她:“你需要休息几小时。这是指令。”
池昭月想反驳,但对上他不容置疑的眼神,话又咽了回去。
回程的车里,池昭月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
商聿的外套还披在她肩上,那股混合着淡淡烟草,皮革和属于他体温的气息,将她包围。
她其实没睡着,只是在整理思绪。
令牌找到了,但真正的谜题也许才刚刚开始。
XQ-12的编号如何对应?剩下三把钥匙在哪里?陆西辞此刻在做什么?陈文远能否醒来说出更多线索?
还有她自己……那种对特殊物品的感应能力,究竟与γ计划有什么关系?
车辆轻微颠簸了一下。
池昭月睁开眼,发现商聿正通过后视镜看她。
“没睡?”他问。
“在想事情。”她看向窗外,“商队,你办过很多案子,有没有遇到过……科学无法解释的线索?”
商聿沉默了几秒。
“我遇到过直觉准得惊人的老刑警,能在一片狼藉的现场直接指出关键证物所在;也遇到过对数字敏感到变态的技术员,能从几十万条流水里一眼看出有问题的那几笔。”
他平稳地开车,“科学无法解释,可能是因为科学还没发展到那一步。人的潜能,有时候比我们想象的大。”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前提是,这种能力要用于正途,且不伤害自身。”
最后这句话,意有所指。
池昭月心下一动,转头看他。
他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侧脸线条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坚毅。
“如果伤害了呢?”她轻声问。
“那就需要有人看着,及时喊停。”商聿说得很自然,就像在说最平常的工作安排。
池昭月没再说话。
她重新闭上眼睛,这次,真的让疲惫涌了上来。
半梦半醒间,她感到车缓缓停下。
睁开眼,发现不是市局,而是一家安静的粥铺门口。
“下车。”商聿解开安全带,“吃点热的再回去。”
粥铺很小,只有五六张桌子,但干净温暖。老板显然认识商聿,笑着点头:“老样子?”
“两份。”商聿领着池昭月到最里面的卡座,递过菜单,“他家鱼片粥不错,暖胃。”
热粥很快上桌,米粒煮得绵软,鱼肉雪白,洒着细葱花和姜丝。
池昭月舀起一勺,热气扑面而来。
她忽然想起,上一次这样在清晨吃一碗热粥,还是父母都在的时候。
“你经常来?”她问。
“值夜班后常来。”商聿吃得很利落,但不显粗鲁,“这离市局近,东西干净。”
简单对话间,晨光透过玻璃窗,在桌面上投出一片温暖的光斑。
池昭月慢慢吃着粥,身体渐渐回暖,连带着紧绷的神经也松懈了几分。
她没意识到,自己微微蹙了一夜的眉头,不知何时已悄然舒展。
商聿看着她低垂的睫毛,沾了热汽后显得柔软。二十岁的姑娘,肩上扛着四十年的谜案,和不知深浅的危险。
“池昭月。”他忽然叫她的全名。
她抬头。
“无论你隐瞒了什么,”他放下勺子,目光沉静而认真,“记住一点:你不是一个人在处理这件事。专案组在,我在。天大的事,有组织兜着。”
这话说得官方,但池昭月听出了话里未尽的意味。
他不是以刑侦队长的身份说的。
他是以商聿的身份说的。
她握着勺子的手指微微收紧,半晌,很轻地点了下头。
“我知道。”
粥铺外,城市彻底苏醒,车流人声渐起。
而在这小小角落,一碗热粥的时间,某种比战友更深刻,比同僚更紧密的联结,正在无声滋长。
结案需要证据,但信任,有时始于一碗晨粥的温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