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
林母怔住了。
她顺着自己儿子的目光,看向那两扇悬浮在金銮殿中央、散发着截然不同气息的光门。
左边那扇,充满了让她灵魂都感到战栗的混乱与威压。
右边那扇,则透着一股让她感到无比亲切与怀念的温暖气息。
她不是修行者,不懂什么维度,什么神域。
但她是一位母亲。
她能看懂自己儿子的眼神。
那份在提到“烟花”时,眼底一闪而过、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纯粹的毁灭欲。
那是被压抑了太久的仇恨。
那是被背叛、被伤害、被夺走一切后,沉淀在灵魂最深处的戾气。
如果她说“回家”,他会毫不犹豫地关上那扇门,带着她们离开,将所有仇恨埋葬。
可那份戾气,会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留在他灵魂深处,时时刻刻提醒着他曾经的痛苦。
林母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疼得厉害。
她缓缓收回目光,重新落回到林渊的脸上,伸出那只恢复了温润的手,轻轻抚摸着他额前那缕灰白。
“渊儿。”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温柔。
“那些伤害过我们家人的人,他们……都去哪了?”
林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但金銮殿内,那个已经疯癫的皇帝周战,和那几个瘫软在地的大臣,就是最好的答案。
林母看懂了。
她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释然,和一丝让苏浅都感到心惊的决绝。
“既然地上的垃圾已经扫干净了。”
“那天上的,也不能留着过年啊。”
她看着林渊,一字一句,无比清晰。
“妈不想看烟花。”
“妈想看你,念头通达。”
……
念头通达。
这四个字,像一道创世之光,瞬间击穿了林渊那由冰冷规则与纯粹数据构筑的神性核心。
他曾经以为,自己的“念头通达”,就是掠夺,就是复仇,就是将所有敌人踩在脚下,化为自己登天的阶梯。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
真正的念头通达,不是他想要什么。
而是他所在乎的人,她们,想要什么。
他笑了。
那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卸下了所有伪装与包袱的笑。
“好。”
一个字。
他转过身,没有再看那扇通往蓝星的家门。
他走向了那扇充满了高维能量风暴、无数神殿虚影在其中沉浮的、通往“神域”的战场之门。
他甚至没有踏进去。
只是站在门前,缓缓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那只手,修长而白皙,刚刚还为母亲掖好被角,此刻却像是穿越了无穷的因果与时空,探入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宇宙。
“他在干什么?”苏浅紧张地握紧了重剑,她能感觉到,那扇门后传来的气息,每一缕都足以轻易地将她碾碎。
林母却只是摇了摇头,轻轻按住了她的手。
“别怕。”
“你看着就好。”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只见那扇神域之门内,电闪雷鸣的能量风暴突然静止了。
所有散发着神圣威压的神殿,齐齐一颤。
紧接着,门内的景象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扭曲、坍缩!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毁天灭地的呐喊。
只有一片死寂。
苏浅瞪大了眼睛,她看到,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神殿,如同沙子堆砌的城堡,在无声中消解、崩塌。
她看到,无数自诩为“神明”的强大存在,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他们的神体、神格、乃至存在的概念本身,都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强行剥离,化作最纯粹的能量光点,疯狂地涌向那只从门外伸进来的手!
这不是战斗。
这是……收割。
是一场跨越维度的、单方面的、彻底的掠夺!
林渊的手,就像一个无法被填满的黑洞。
他甚至懒得去区分那些能量属于哪个神明,哪个种族。
他只是在执行一个最简单的指令——回收。
神域的法则?拿来吧你!
神明的寿命?拿来吧你!
整个神域积攒了亿万年的本源能量?不好意思,现在是我的了!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十秒。
十秒之后,那扇曾经散发着无尽威压的神域之门,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一片纯粹的、连光都无法存在的虚无。
然后,林渊缓缓地,收回了手。
他的掌心,托着一团光。
一团无法用任何语言去形容的、凝聚了整个神域所有精华的能量光团。
这股能量,足以再造一个宇宙,足以让任何生灵一步登天,成为新的主宰。
林,他只是看了一眼,随手一捏。
“咔嚓。”
光团碎了。
化作亿万点璀璨的光芒,从他指缝间洒落,却没有消散,而是在金銮殿的上空,缓缓汇聚,最终,绽放开来。
那是一场真正的烟花。
每一颗光点,都是一位神明陨落后留下的最后光辉。
它们在空中绽放出绚烂至极的色彩,却没有丝毫声音,美得令人窒息,也残酷得令人窒息。
苏浅看呆了。
原来……这才是他说的烟花。
用一个神域,来做一场烟花。
林渊做完这一切,仿佛只是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
他转身,走回到母亲和苏浅面前。
那扇通往虚无的“神域之门”悄然消散,只剩下通往蓝星的那一扇,散发着温暖的光。
他看着自己的母亲,又看了看身旁的苏浅,露出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容。
“妈,苏浅。”
“我们回家。”
……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