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冰冷的暴喝，夹杂着合金大门被暴力破开的巨响，粗暴地撕裂了办公室内刚刚升起的、那丝脆弱的温情。

林渊甚至没有回头。

那缕好不容易从灵魂深处剥离出来，带着“林渊”这个身份所有温暖的乳白色光芒，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震得瞬间消散。

他握着母亲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那张熟悉的面容上，刚刚因为灵魂共鸣而微微颤动的眼睫毛，再次归于死寂。

一种比吞噬初代权限时更加暴虐的情绪，从林渊的意识底层翻涌而上。

那不是愤怒。

那是一种自己精心呵护的、绝版的花瓶，马上就要修复成功时，却被一群闯进屋子的野狗打碎了的、纯粹的毁灭欲。

“林渊！”

守在门口的苏浅第一时间反应过来，重剑出鞘，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横身挡在了那群黑衣士兵面前。可她刚摆开架势，就看到为首那个中年男人手里的罗盘光芒一闪，一股无形的力场扩散开来，她只觉得浑身一麻，体内刚刚提起的真气瞬间被压制了回去。

这是专门针对修行者的科技武器。

“龙牙卫办事，闲人退避！”李擎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他的视线越过苏浅，死死锁定着沙发旁那个连头都懒得回的背影，“林渊，你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

他的话说到一半，突然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发现，对方根本没有武器。

那个人只是坐在那里，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过。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让李擎这位在军旅生涯中习惯了令行禁止的统领，感到一阵强烈的不适。

“警告一次！”他加重了语气，手掌猛地一挥，“目标能量反应级别过高，准备执行终极方案！开火！”

命令下达。

十几个训练有素的龙牙卫士兵，几乎在同一时间扣动了手中能量武器的扳机。

然而……

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预想中足以将整栋大楼都汽化的能量洪流，甚至连一声枪械激发时的轻微嗡鸣都没有。

整个办公室，落针可闻。

十几个手持武器的精锐士兵，像一群被按下了暂停键的木偶，保持着瞄准射击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们的脸上，开始浮现出惊恐。

他们发现，自己非但无法扣动扳机，甚至连眨眼、呼吸都做不到了。

自己的身体，彻底失去了控制。

“你……”李擎瞳孔剧烈收缩，他看着自己那群最精锐的部下变成了任人摆布的雕像，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手中的罗盘此刻正发出刺耳的蜂鸣，指针疯狂地旋转，最后“咔嚓”一声，表盘的晶体上裂开了一道蛛网般的缝隙。

“你们……太吵了。”

林渊终于有了动作。

他缓缓地、小心翼翼地，将母亲的手放回柔软的沙发上，为她掖了掖被角。

做完这一切，他才慢条斯理地站起身，转了过来。

当他的视线落在李擎身上时，李擎感觉自己像是被某个不可名状的古神盯上，灵魂都在颤栗。

那不是杀气，也不是威压。

那是一种看待路边石子，或者脚下灰尘的目光，没有丝毫情绪，只是单纯的“看见”。

林渊一步一步，从那群被定在原地的士兵中间穿过，走到了李擎面前。

“陛下的密诏？”他伸出手，动作不快，却让李擎根本无法躲闪。

林渊的手指，轻轻地、像是在摘取一片树叶，从李擎那身笔挺军服的内袋里，夹出了一卷用金线捆绑的黄绸卷轴。

“我很好奇，我刚回来不到一天，青云城天机分部覆灭的消息，是怎么传到远在千里之外的皇城，又让你们如此精准地找到这里的。”

林渊展开卷轴，目光在上面一扫而过。

卷轴上的内容，和他之前听到的宣告大同小异，无非是些冠冕堂皇的罪名，最后一行用朱砂笔写着四个大字——格杀勿论。

“无趣。”

林渊随手将那卷在凡人眼中代表着至高皇权的密诏，扔在了地上，用脚尖轻轻碾了碾。

“说吧，是谁给你的坐标？”

李擎的嘴唇哆嗦着，他想保持军人的强硬，想说一句“我什么都不会说”。

但他发现，在对方的注视下，自己根本无法撒谎。

一股无形的力量撬开了他的嘴，让他不受控制地吐露了真相。

“是……是三皇子殿下。”

“周元？”林渊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想起了那个被自己剥夺了一切，沦为废人的家伙。

“三皇子殿下在半个时辰前，突然恢复了神智……他用自己的血，在天机分部的废墟里，画出了一个传讯阵法，向陛下禀报了您在这里的消息，并且……并且提供了您的能量频率特征，才让我们的‘镇龙罗盘’能够锁定您。”

林-渊听完，忽然笑了。

原来如此。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那个初代，虽然被他吞噬了，但留在周元身上的某些后手，在感应到初代彻底消失后，自动触发了。

这是初代留给他的，最后一个小小的“礼物”。

“恢复神智？我看是回光返照吧。”林渊摇了摇头，对这个答案不置可否。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李擎，看向皇城的方向。

“既然你们的皇帝这么想见我，正好，我也有些事想问问他。”

“比如，二十年前，是谁下令，默许那些人对我林家动手的。”

话音落下，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了李擎的额头上。

李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软软地瘫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林渊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转身对那些依旧保持着射击姿势的龙牙卫士兵挥了挥手。

“回去告诉你们的皇帝。”

“洗干净脖子，在皇宫里等我。”

“我很快就到。”

随着他话音的落下，那十几个士兵身上的禁锢瞬间解除。

他们像是从噩梦中惊醒，扔掉手里的武器，连滚带爬地抬起昏迷的李擎，头也不回地冲出了这间让他们永生难忘的办公室。

整个世界，再次安静下来。

林渊走回沙发旁，重新坐下。

这一次，他没有再去尝试用那虚无缥缈的情感去唤醒母亲。

他想明白了。

既然这个世界讲的是弱肉强食，那他就用这个世界的规则来解决问题。

生命本源不够？

那就去抢。

一个人的不够，那就去抢一万个人的。

但抢凡人的，太低级，也太慢。

要抢，就抢这个世界上，生命本源最雄厚、最精纯的那个。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向上。

一团微缩的、由无数法则代码构成的青云城立体地图，在他掌心缓缓旋转。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过，最终，点在了皇城的上方。

“大周皇朝，立国千年，受万民香火供奉，凝聚了一道‘人道龙气’。”

“那条龙，应该……很补吧？”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可就在这时，他掌心中的地图模型，忽然剧烈地闪烁起来，发出刺眼的红光。

一道比之前李擎那个罗盘强烈百倍的能量波动，从青云城的正下方，冲天而起！

整座城市，都开始剧烈地摇晃。

林渊的眉头，第一次真正地皱了起来。

他看到，在青云城的地底深处，一道道铭刻着古老符文的锁链正在被激活，它们连接着这座城市的龙脉，构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自毁法阵。

法阵的核心，正是他此刻所在的这栋大楼！

【警告！检测到超高能级的‘龙脉献祭’阵法正在启动！】

【阵法效果：引爆整座城市的龙脉，将方圆百里化为虚无。】

【预计启动时间：三分钟。】

林渊的视线，落在了那份被他踩在脚下的圣旨上。

他突然想起了圣旨背面，还有一行用淡墨写的小字。

“若事不可为，则依朕第二号令，玉石俱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