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的出口是一道裂缝。

　　不宽。

　　勉强容一人侧身通过。

　　林渊第一个走出去。

　　外面是郊外荒野。

　　天色是黑的。

　　不是夜色。

　　是被什么东西压下来的黑。

　　林渊抬头。

　　青云城上空，一道黑色符文阵清晰可见。

　　像一只倒扣的碗，把整座城罩在里面。

　　城内隐约有光，但光透不出来。

　　苏浅跟着走出来，抬头看了一眼。

　　“多大？”

　　“直径约三十里。”林渊声音没有起伏。“整个青云城核心区域。”

　　苏浅皱眉。“城里还有人。”

　　“约莫十七万。”

　　苏浅转头看他。

　　林渊没看她。

　　“我离开前，城内人口登记是十七万二千三百四十一人。”

　　他顿了顿。

　　“误差允许范围内。”

　　苏浅决定不追问他怎么知道这个数字。

　　---

　　林天行走出来，仰头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初代最后出来。

　　他往深渊里最后扫了一眼，随手把裂缝合上。

　　干净利落。

　　像是在关一扇门。

　　林渊看了他一眼。

　　【姓名：初代/试验场编号Zero。修为：？？？。恶意值：-1（中立，观察态）。】

　　中立。

　　林渊收回目光。

　　“你要跟着去？”

　　初代耸了耸肩。

　　“999个试验场，你是唯一一个打算反杀主宰的。”

　　他顿了顿。

　　“这种数据，哪找去？”

　　---

　　四人站在封印阵边缘五十米外。

　　近了才看清楚——

　　阵法边界像一道黑色水墙。

　　空气在那道边界处微微扭曲。

　　林渊走近。

　　手指伸出去，没有触碰。

　　【叮！检测到阵法信息！】

　　【阵法名称：天极封城阵。级别：超越境中阶。】

　　【功能：封锁空间传送，压制境界，持续抽取阵内生灵气血，向核心节点汇聚。】

　　【核心节点位置：青云城主府。】

　　【发现隐藏信息——阵内置逃生通道节点：共三处。节点三：林家祠堂地下，状态：未知。】

　　林渊盯着“未知”两个字。

　　未知，意思是：它还存在。

　　但里面有什么，系统看不清。

　　他收回手，转向苏浅。

　　“你有多少把握破开节点？”

　　苏浅没问为什么。

　　“几成防御？”

　　“未知。”

　　“那就三成把握。”她停了一下。“你给我托底，七成。”

　　林渊点头。

　　“够了。”

　　---

　　他们沿着封印阵边缘往东走。

　　找到阵法与地面接触的最薄弱处。

　　林渊蹲下，掌心贴地。

　　黑色纹路从他指尖蔓延进土里，像树根。

　　三秒后——

　　【叮！发现地下通道入口，深度：二十米。】

　　他站起来，看了苏浅一眼。

　　“挖。”

　　苏浅拔出重剑，一剑砸进地面。

　　轰。

　　地面崩开一个大坑。

　　初代站在旁边，往下看了一眼。

　　“你就这么信任阵法分析？”他问林渊。

　　“不信任。”林渊声音平静。“但没有更好的选项。”

　　初代点头，从怀里取出一枚黑色令牌。

　　“我在试验场里待了多少年，你猜？”

　　林渊终于转头。

　　令牌上的纹路，和封印阵上的符文——

　　有一成相似。

　　“你认识永恒主宰。”

　　“认识。”初代把令牌随手抛起，接住，塞回怀里。“他建了999个试验场，我在第一个。”

　　他蹲下，指尖点地。

　　一道细细的金色裂缝顺着他指尖往地底延伸。

　　轰。

　　十秒后，地面塌出一个干净的洞口。

　　暗道入口，清晰可见。

　　初代站起来，拍了拍手。

　　“快一点。”

　　林渊盯着他看了两秒。

　　“你的目的是什么？”

　　初代笑了。

　　“看个结局。”

　　他顿了顿。

　　“999个实验体，没有一个给我看到结局的。”

　　---

　　暗道向下倾斜。

　　四人依次走进去。

　　地下潮湿阴冷。

　　头顶封印阵的低鸣声断断续续渗下来。

　　像一台巨大的机器在缓慢运转。

　　林渊走在最前面。

　　【姓名：苏浅。好感度：98。灵魂完整度：100%（施法权限激活中）。】

　　这行数据跳出来的时候，他停了半步。

　　“怎么了？”苏浅在后面问。

　　“没什么。”他继续走。

　　【叮！检测到宿主灵魂完整度波动！】

　　【当前灵魂完整度：0.3%→0.4%！】

　　林渊盯着这行提示一秒。

　　没做任何事。

　　系统自己跳的。

　　“……bug。”他低声道。

　　“什么？”

　　“没有。”

　　---

　　走了约莫十分钟。

　　前面出现一道石门。

　　石门上刻着林家族徽——展翅的凤凰。

　　族徽中央，镶嵌着一块黑色玉石。

　　玉石里头，有一点微弱的红色火光。

　　还亮着。

　　林渊站在石门前，指尖触碰那块玉石。

　　“叮——”

　　不是系统的声音。

　　是玉石本身发出的声音。

　　里面的红色火光跳了一下。

　　然后——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石门里渗出来。

　　沙哑。

　　极弱。

　　“是……渊儿吗？”

　　---

　　林渊的手指停在玉石上。

　　动也没动。

　　“叫什么名字。”他声音很平。

　　“渊儿……是我……老管家……”声音在颤抖。“我没死……”

　　“怎么没死？”

　　“当时少爷被丢下深渊……我趁乱爬进了祠堂地下……这里有个封印……系统的感知照不进来……我就一直守着……等着少爷回来……”

　　林渊的掌心。

　　弑神纹路停止了蠕动。

　　就这一下。

　　苏浅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

　　石门缓缓推开。

　　里面是一个不到三丈见方的石室。

　　墙上布满反制符文，把这里隔绝在封印阵感知之外。

　　地上，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靠墙坐着。

　　修为耗尽。

　　但眼睛还亮着。

　　他看到林渊，颤颤巍巍想站起来。

　　“少爷……”

　　“别动。”林渊走进去，蹲下来，和他平视。

　　老管家眼眶红了。

　　“少爷……你活着……就好……”

　　林渊看着他。

　　“城里情况。告诉我。”

　　老管家点头，断断续续地说。

　　封印阵三天前落下。

　　起初城里的人没注意。

　　后来有人发现自己越来越虚弱。

　　有人试图出城，被弹回来。

　　然后，城主府来了一个人。

　　白袍。

　　看不清脸。

　　他说——

　　“献出你们的气血，青云城可以继续存在。否则三天后，阵法收紧，诸生气绝。”

　　老管家说完，闭上眼。

　　“少爷……那个人站在城主府上，往城里看的时候……”

　　声音很低。

　　“他在笑。”

　　---

　　林渊站起来。

　　他在脑子里把信息过了一遍。

　　三天。

　　今天是第一天。

　　还有两天。

　　永恒主宰没有立刻动手。

　　他在等什么？

　　等他来。

　　这座城是饵。

　　十七万人的气血，是饵。

　　等他进来——

　　关门。

　　林渊侧头，看向初代。

　　“你早知道。”

　　初代没有否认。

　　“我猜到了。”

　　“那你为什么不说？”

　　初代平静地看着他。

　　“因为你不会不来。”

　　他顿了顿。

　　“告诉你或不告诉你，结果一样。”

　　他耸肩。

　　“说出来只是浪费时间。”

　　林渊盯着他。

　　良久。

　　“……理性。”

　　他把这个词还给了初代。

　　转身往石室外走。

　　“进城。”

　　---

　　苏浅跟上来。

　　“你知道是陷阱，还要进去？”

　　“知道。”

　　“为什么？”

　　林渊没有回头。

　　他只是低声道。

　　“因为棋盘上有我的人。”

　　苏浅愣了一下。

　　林渊已经走进了通道另一端的出口。

　　那里，通往青云城内部。

　　苏浅站在原地，摸了一下掌心那枚金色印记。

　　《涅槃·灵魂重铸》。

　　“0.4%。”她声音很轻。

　　“就这点……也够我记下你所有的事了。”

　　---

　　青云城，城主府。

　　白袍身影站在大殿正中。

　　他手中的黑色仪器发出轻微声响。

　　数据线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

　　“林家祠堂……”

　　他轻声自语。

　　“居然还有活口。”

　　他合上仪器，掌心轻轻一握。

　　“来吧。”

　　他抬起头，看向整座青云城。

　　“本宰这段时间的消遣……”

　　他顿了顿。

　　“就是你了。”

　　轰——

　　封印阵的鸣音陡然拔高一个调。

　　整座青云城的天空，星光彻底熄灭。

　　---

　　【叮！警告！】

　　【封印阵已进入第二阶段！】

　　【城内气血抽取速度：×300！】

　　【预计全城气绝时间：72小时→6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