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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二震·釜底抽薪

08:04,主控室的灯还闪着。


刚才那枚导弹偏了方向,炸在废料堆里,火光冲天,但没断电。信号塔还在转,雷达还有信号,终端虽然卡顿,但界面没黑。陆沉靠在椅子上,右手压着右肋,那里像被一根生锈的钢筋反复捅进抽出,每一次呼吸都带出闷痛。耳道里的血顺着脖子往下淌,黏在作战服领口,干了之后绷得皮肤发紧。他没擦,左手撑着终端支架,把烧毁的零素线圈电路板一块块拔出来,腾出散热通道。主板烫手,北桥芯片位置已经微微发蓝,再不降温,整个系统就得瘫。


他低头看了眼星陨铁怀表。


表盘指针还在颤,每1.3秒一次,规律得不像巧合。上一波干扰时它就同步过零素晶体的基频,现在又来了,震得掌心发麻。他没时间想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原理,只知道它能稳住系统——刚才就是靠它搭在主板上,才让干扰阵列勉强撑过跳频制导那一波。


他撕下作战服袖口的布条,缠在右手掌心防滑,然后把怀表直接按在北桥芯片裸露的位置。金属贴金属,震动立刻传导过去,终端界面猛地一跳,卡顿缓解,数据流重新跑动起来。


【内存溢出】警告弹了三次,又被他手动关掉。


算力只剩不到四成,C组储能模块撑不了太久,外面那些飞行器也没走,还在地平线边缘盘旋,像秃鹫等着尸体断气。他知道对方不会只来三波,第四波随时可能启动,窗口期最多二十分钟。不能再守了,必须反打。


他调出加密分区里的文件夹:【联合体基地结构图·残片】。


这是战前从天穹集团旧档案里扒出来的,只有西侧能源区的部分平面图,标注模糊,连反应堆编号都是手写的。正常情况下这种资料连入门级黑客都不会要,但现在,它是唯一能用的东西。他把图纸拖进分析界面,开始比对怀表传来的脉冲节奏。


1.3秒一次,不是随机信号。


他让系统记录十次震动周期,生成频率曲线,再叠加到图纸的能源调度日志上。两分钟后,匹配度达到79%。


操。


他差点骂出声。


这频率,和联合体三号反应堆的冷却阀校验周期一致。他们用的是动态负载平衡机制,每90秒全网校验一次,期间会有3.2秒的安全空窗——足够塞一段伪造指令进去。


他立刻新建任务流:【注入扰码→触发过载→制造爆炸】。


第一步,伪造维护程序包。他翻出旧联邦标准运维协议模板,改写头文件,把来源IP伪装成内部检修节点,再把错误代码“E-409”标记为“功率波动属正常范围”,防止系统自动报警。这活儿不算难,难的是怎么让它通过校验。联合体的防火墙是军规级的,普通伪装顶多撑两秒就会被踢。


他盯着怀表。


震动还在继续。


既然它能同步冷却阀的校验节奏,那就让它当个节拍器。他拆开终端音频输入口,把怀表贴上去,开启监听模式,捕获那段低频脉冲。然后把脉冲信号转为时间戳,嵌入伪造程序包的传输协议里——相当于让这段代码踩着对方系统的呼吸节奏走路,一步不差。


搞定。


他深吸一口气,右肋立刻传来锯齿般的钝痛,鼻腔一热,有血渗出来。他抹了一把,没管,直接点击【发送】。


程序包顺着残存的通讯链路上传,穿过三层中继站,进入联合体外网防火墙。


进度条走到87%,卡住了。


警报弹出:【目标节点无响应】。


操。


他咬牙,手动切到物理层重连,强制刷新路由路径。五秒后,连接恢复,进度条继续爬升。


100%。


发送成功。


他盯着监控屏,等反馈。


没有动静。


十分钟过去了,雷达上的飞行器还在盘旋,联合体那边一点异常都没有。他额头冒汗,不是因为热,而是算力超载导致的短暂眩晕。他扶着终端边缘,强撑着没倒,眼睛死盯着屏幕。


第十二分钟,怀表突然震得更猛了。


不是1.3秒一次,而是连续高频震动,像是内部什么东西被触发了。他立刻切换远程监听频道,接入联合体能源区的备用信道。杂音很大,但几秒后,他听到了——


“……三号堆输出功率异常……自动补偿启动……冷却阀未响应……”


他屏住呼吸。


来了。


系统检测到能量积压,开始自动调压,但冷却阀被伪造指令锁死,热量无法散出。只要再撑三十秒,压力就会突破临界值。


他数着时间。


十五秒。


十四。


十三。


监控画面突然切入一段热成像——远距离拍摄,画质模糊,但能看清轮廓。联合体基地西侧,一道橙红色火柱猛地冲天而起,紧接着是第二波冲击波,把附近的输电塔掀翻了两座。通信信号瞬间中断,所有远程频道归零。


成了。


他靠回椅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鼻血已经流到下巴,右肋疼得像是骨头裂了缝,耳朵里嗡鸣不止,左眼前一阵阵发黑。他伸手摸向内袋,把怀表收进去,手指还在抖,但动作没停。


他打开广播系统,调出预录音频。


内容很简单,就四个字:“我们还在。”


循环播放。


信号塔的红灯闪了一下,开始发射。


他没关界面,也没动其他操作,只是双手搭在终端两侧,坐得笔直,眼睛盯着雷达屏。外面风更大了,吹得建筑外壳咯吱作响,信号塔在风中摇晃,发出低频嗡鸣,像某种野兽的喘息。


飞行器还没走。


三个光点仍悬在地平线边缘,不动,也不靠近。


是瘫痪了?还是战术静默?


他不知道。


也没有人告诉他。


主控室里只有他一个人,全员撤进了地下二层掩体,这里连个通报消息的人都没有。他只能自己看,自己判,自己扛。


他试着活动左手,发现指尖有点发麻。超频算力的副作用开始全面爆发,脑子里像有根钢丝来回拉扯,每一次心跳都带动太阳穴突突跳。他没吃药,也没躺下,就这么坐着,盯着屏幕,等下一个光点出现。


十七分四十三秒。


正是刚才爆炸发生的时间。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数字和怀表最初的震动周期有关联。1.3秒×134=174.2,接近17分43秒。是不是意味着什么?是不是说明那次爆炸,并不只是技术操作的结果,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同步?


他不想深究。


现在不是时候。


他只知道一件事:发射推迟了。不管是因为熔毁、隔离失败,还是应急协议启动,结果就是——他们没能按时起飞。


他赢了这一轮。


不是靠人多,不是靠装备,不是靠运气,是靠一块破表,一台快烧坏的终端,和他自己这颗快要炸开的脑子。


他抬起手,抹了把脸。


血、灰、汗混在一起,糊了半张脸。他没擦干净,只是把袖子往脸上蹭了两下,继续盯屏。


广播还在播:“我们还在。我们还在。我们还在。”


重复,单调,机械。


但只要有信号,就会有人听见。


就会有人知道,沉渊基地没塌,陆沉没死,反抗还在继续。


他动了动肩膀,发现作战服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贴在皮肤上冰凉。他没脱,也没调整姿势,就这么坐着,像一尊焊死在座位上的雕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三十分钟。


四十。


雷达上的光点依旧没动。


联合体那边彻底沉默,没有任何反击迹象,也没有新的攻击编队出现。是真瘫了?还是在憋大招?他判断不了,也不敢放松。


他低头看了眼终端。


系统自检显示:C组储能剩余58%,预计可持续供电2小时17分钟。主控台温度41度,正在缓慢上升。信号塔运行正常,广播稳定输出。其他外围设备全部离线,包括东翼监控、净水系统、通风机组。


他记下这些数据,没保存,也没喊人来接手。


他知道没人会来。


这一仗,从头到尾,都是他一个人打的。


他想起老K说过的话:“陆小子,带大家活下去!”


那时候他还觉得这话太重,现在明白了——活着的人不需要被提醒责任,因为他们根本没资格选择放下。


他眨了眨眼,发现睫毛上有血点。


不是新流的,是之前溅上去的,干了,粘得眼睛有点涩。他用手背蹭掉,视线重新聚焦在雷达上。


一个光点动了。


不是飞行器,是地面单位。


从联合体基地方向驶出一辆运输车,速度不快,走的是北坡绕行路线。没有护航,没有武装,像是撤离人员。


他皱眉。


如果是紧急疏散,为什么不走主道?为什么要避开雷达视野?


除非……他们在运东西。


他想调近镜头,但沉渊的观测系统只剩基础热感,分辨率不够。他只能看到轮廓,看不出细节。


他没动。


不能轻举妄动。


这一波反制已经耗尽了他的底牌,零素干扰阵列报废,终端接近崩溃,他自己也快到极限。如果这时候贸然追击或扩大打击,只会把自己搭进去。


他选择等。


等对方下一步动作,等自己的状态稍微恢复,等任何一个能让他做出正确判断的信号。


广播还在循环:“我们还在。我们还在。我们还在。”


他听着,忽然觉得这四个字有点可笑。


我们还在。


可“我们”在哪?


地下掩体里蜷缩的人?北方聚落里饿着肚子的孩子?还是像他这样坐在废墟中央,靠着一口狠劲硬撑的疯子?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只要这句话还在播,就还有人愿意相信——


这个烂到根里的世界,还能救。


他动了动手指,发现右手小拇指已经完全麻木。


超频太久,神经系统开始罢工。他试着握拳,只感觉到一阵刺痛从手腕窜到肘部。他没管,左手还在敲键盘,把刚才的操作流程备份到离线存储卡里。万一他撑不住昏过去,至少有人能知道是怎么打赢这一波的。


做完这些,他重新看向雷达。


运输车消失了,可能是进了山沟。三个空中单位仍然悬停,像三只不肯离开的秃鹫。


他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瞳孔已经有些涣散。


但他没倒。


他坐得笔直,双手搭在终端两侧,目光锁定屏幕,像一具不会疲倦的机器。


外面风更大了。


信号塔在摇晃。


广播在重复。


而他,还在。

陆沉用怀表反向破解联合体基地能源系统,远程引发可控过载爆炸,重创其基地,拖延发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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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炬者:矿工与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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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炬者:矿工与怀表

作者: 轮回受益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