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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技术普惠

陆沉是被肋骨缝里那根电线给疼醒的。不是比喻,就是实实在在的钝痛,像有根带毛刺的铜丝在皮下头来回刮,每次呼吸都得先绷住劲儿,再慢慢吐出来。他睁开眼,铁架子床顶的防潮板裂了道缝,一缕灰白光从外面渗进来,照在墙角那堆报废的冷却管上,反着冷光。


他没动,躺了两分钟,等心跳稳住。脑子里还压着昨晚的事——资料发出去了,监听协议开着,陈国栋那边还没动静。这说明要么他在犹豫,要么在等更安全的时机上传。不管是哪种,都还能撑个两天。


够用了。


他坐起来,衣服没脱,靴子也没卸,直接踩在地上。水泥地凉得刺骨,但他习惯了。走过去拧开水龙头,接了半杯水,喝了一口,铁锈味比昨晚淡了点,药片还在舌根压着,没化完。他把杯子放下,走向指挥区。


主屏黑着,但被动监听协议的指示灯是绿的。他点开日志,最新一条记录还是凌晨三点十七分:“未检测到高权限数据库接入请求”。好,还在窝里藏着。


他调出时间戳,08:47:21发出的资料,现在是14:23:09。六小时三十五分四十八秒过去了。没有反击,没有封锁升级,没有清道夫部队调动。风雪还在拍打外墙,但基地内部一切正常。


机会窗口没关。


他打开通讯面板,切到内部频道:“三层实验室,准备启动提纯程序,我马上下来。”


没人回话,但两秒后,底层设备群的待机灯集体亮起。他知道他们听到了。


陆沉转身走向电梯井。通道是用废弃矿车轨道改造的,门一拉开,一股混合着臭氧和金属烧焦味的热气扑脸而来。他没皱眉,这是老设备运行的常态。按下地下三层,钢缆“咔”地一震,开始往下沉。


电梯晃得厉害,他扶着墙站稳。脑子里已经开始跑模型了。零素提纯卡在共振频率上,昨天试了三次,每次都是晶体刚成型就碎,效率低得离谱。理论上每吨原料能出二十克以上,但他们拼出来的这套系统,连三克都不到。这玩意儿又不能靠堆人命去补,原料是从冰渊里拿命换回来的,少一块都心疼。


门开了,实验室的应急灯闪了一下,才彻底亮起。里面三个人,两个技术员一个操作工,全穿着防护服,正围着中央反应舱检查密封圈。舱体是拿两台报废的磁悬浮引擎外壳焊起来的,管线七拐八绕,像一堆纠缠的蛇。


“陆队。”操作工抬头喊了一声,声音从面罩里传出来,闷得像隔着墙。


陆沉点头,走到主控台前。屏幕上显示着昨日最后一次提纯的数据流:输入原料:1.2吨 | 实际产出:2.8克 | 能量损耗:76%。底下还挂着一行红字警告:“连续运行超3.5小时,冷却系统濒临失效”。


他盯着看了五秒,伸手调出父亲留下的参数手稿扫描件。那是用星陨铁怀表解密后得到的第一层数据,全是手写公式和简图,潦草得像随手记的笔记。其中一页画了个波形图,旁边标注:“NS-7共振极值点:417.3Hz ±0.5”。


他记得这个数。


可他们现在的系统跑的是412Hz,差了五赫兹。不是小问题,是能让晶体在成型瞬间崩解的大问题。


“你们按的是哪个频率?”他问。


技术员翻记录:“412,标准手册给的参考值。”


“手册是三年前写的,那时候零素还是理论模型。”陆沉说,“现在我们手里的是活矿,它有自己的脾气。”


他坐下来,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反应舱的结构图。这套系统是用废料攒的,没法直接升频到417,会炸。得改共振路径,绕过几个脆弱节点。


时间不多。他看了眼腕表,14:31:12。


行,那就上硬的。


他闭上眼,把呼吸放慢,然后猛地往脑子里灌了一股劲——不是想,是逼。像拧开高压水阀,让血往太阳穴冲。眼前一黑,耳朵里嗡鸣起来,接着是熟悉的撕裂感,仿佛有人拿电钻在他颅骨内侧打孔。


超频算力,启动。


世界变慢了。


数据流在他眼前自动拆解、重组。反应舱的每一个焊点、每一段管线、每一处应力集中区都变成可计算的变量。他开始推演,三套方案同时跑:第一套改用环形共振腔,第二套增加缓冲震荡器,第三套干脆牺牲部分效率,用阶梯式增幅逼近极值点。


十二分钟。


他睁开眼,额头全是汗,鼻腔里有点腥味,估计是毛细血管破了。左手不受控制地抖,他把它按在桌沿上,压住。


“用第三套。”他说话有点含糊,“把主频拉到415,分两段升,中间停顿三十秒,让冷却系统喘口气。输出口加装钛合金滤网,防止碎片进入储存管。”


操作工愣了:“这样能出多少?”


“至少十五克。”陆沉擦了把脸,“试试看。”


他们动手了。焊枪亮起,扳手响成一片。陆沉坐在角落一张折叠椅上,没走,也没再说话。他盯着屏幕上的模拟进度条,一边等,一边听自己心跳。


四十分钟后,警报响了。


不是坏消息。是提示音:“提纯完成,目标物稳定封装”。


操作工摘下面罩,手都在抖:“出了……出了十九点二克。”


陆沉站起来,走过去看数据。没错,1.2吨原料,产出19.2克可用晶体,损耗降到31%,冷却系统温度正常。


成了。


他没笑,只说了句:“继续,按这个参数,满负荷运转。”


“可设备最多撑四个小时就得停机降温……”


“拆模块。”陆沉打断,“把生产线切成七个独立单元,轮流运行。每个单元工作三小时,休息一小时,轮班倒。只要原料不断,产出就不停。”


技术员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这法子听着糙,但有效。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不是稳定性。


“我去安排调度。”陆沉转身往外走,“今晚八点前,我要看到第一批抗辐射药剂进封装线。”


他回到地面指挥区时,天已经快黑了。外面风更大,装甲窗外的能见度不到十米。他喝了口冷水,把剩下的药片吞下去,然后打开资源分配面板。


弹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争议。


民兵队队长在半小时前提交申请:要求优先配给下一阶段的强化建材和药剂,理由是“近期清道夫活动频繁,前线人员暴露风险高”。附议的还有三个技术组,理由大同小异:骨干必须优先保障。


陆沉盯着看了两分钟,然后点开广播系统。


“所有人注意。”他声音不大,但整个基地都能听见,“第一瓶药剂,送去西荒十二号聚落。第一块强化墙板,补孤儿庇护所的东墙。所有产出,七成归平民,三成留备用。这条规矩,从今天起,写进联盟章程。”


频道里静了几秒。


有人问:“那民兵呢?他们每天在外头巡……”


“他们领双份口粮,优先医疗,装备更新排第一。”陆沉说,“但药和墙板,先给没枪的人。”


他又补充了一句:“谁要是觉得自己该多拿,现在就可以走。门没锁。”


没人再说话。


他知道这话狠,但也知道必须这么说。以前那些组织,不都是从“特殊照顾”开始,最后变成“特权阶层”的吗?他不想重蹈覆辙。


他关闭广播,开始整理生产计划。抗辐射药剂需要零素作为催化剂,但可以稀释使用,初级版本效果弱些,但足够应付日常辐射暴露。强化建材更简单,把零素粉末混进混凝土里,固化后硬度提升三倍以上,扛得住沙暴和轻型爆炸。


这两样东西,必须尽快铺出去。


第二天上午,第一批药剂封装完成。一百二十支,每支十毫升,装在铅玻璃管里,贴着简易标签:“服用一次,维持24小时防护”。他让人打包,配上说明书,交给运输队。


下午,第一块墙板运出车间。一米宽两米长,灰白色,表面有细微的蓝色纹路,像是冻土里裂开的冰脉。他亲自看着它被装车,目的地:北矿区孤儿庇护所。


第三天清晨,消息开始回传。


西荒十二号聚落收到了药剂,负责人是个老矿工,当场组织了十个人试服,四小时后抽血检测,辐射指标下降明显。他们在广播里喊话:“沉渊给的东西,是真的!”


另一个聚落在南部边缘,收到墙板后立刻开工,把旧棚屋的外墙全换了。当晚一场沙暴袭来,隔壁没加固的聚落塌了三间房,他们这儿一根梁都没断。


视频传回来的时候,陆沉正在吃早饭——一碗泡面,加半块压缩干粮。他看着屏幕里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站在新墙前说话,声音发颤:“我儿子……活到五十岁了,头一回睡个安稳觉。”


他把碗放下,面汤没喝完。


他知道这种话会传开。他也知道,这种感激,比任何口号都有力。


但心里不轻松。


反而更沉了。


因为他清楚,这些东西,本该早就有的。不是什么高科技,不是什么神秘配方,就是最基本的生存保障。可过去几十年,穹顶城的人把它们当成控制工具,谁听话给谁一点,谁反抗就切断供应。久而久之,底下的人连“理所应当”这个词都不信了。


现在他给了,反而有人不敢接。


有个聚落首领公开质疑药剂是“新型精神控制剂”,死活不肯发放,直到自己孙子高烧不退,才偷偷用了一支。结果孩子退烧了,他跪在通讯器前哭着道歉。


还有一个地方,运输队差点被拦下来,对方拿着枪问:“凭什么你给我们?天上掉的?”


陆沉让人回了句话:“不是天上掉的,是人拿命换的。你们要不信,可以自己去冰渊挖。”


后来那支队伍顺利进了村。


第四天,他决定再推一步。


他授权开放三项基础技术文档:《零素粗滤法》《简易防护屋搭建指南》《辐射伤应急处理手册》,全部去掉加密,允许自由复制传播。他还让技术组做了语音版,方便识字率低的聚落使用。


“这不是我们的秘密。”他在广播里说,“是所有活人共有的东西。”


当天晚上,沉渊广播网播放了一段合集视频:一个母亲给孩子喂药,血氧仪数字回升;一群矿工合力搭起新屋顶,风雪砸上去毫发无损;一位老人摸着新墙,嘴里念叨:“比我结婚时盖的房子还结实。”


画面没有配乐,没有解说,只有原声。


播完之后,各地开始自发点燃篝火。不是庆祝节日,是传递信号。一个点着了,远处另一个跟着亮起,一夜之间,废土南线连成了一条歪歪扭扭的光带。


有人开始叫它“陆沉之光”。


他知道这名字传开的时候,已经在第七个聚落被提起。


他没阻止,也没回应。


第五天下午,他亲自带队押送第三批物资出发。目的地是最北边的冻土哨站,那里常年刮白毛风,冬天能把人活埋。车队只有两辆车,一辆运药剂和墙板,一辆载人。


他坐在副驾,一路没怎么说话。到了地方,发现哨站的外墙已经塌了半边,几个人挤在没漏的屋里,脸都被冻伤了。


他下车,拎着工具包走过去,找到最破损的那段墙,开始安装新板。螺丝拧不动,他就用扳手一点点敲进去。风雪打在脸上,像刀子刮。


有个老太太站在门口看他,突然哭了:“你真是陆沉?不是海报上那个人?”


他抬头:“海报上是谁?”


“穿黑衣服,站高台上,像个神。”她抹着眼泪,“你咋这么……普通?”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泥的外套,说:“神不干活。”


板子装完,他没留下吃饭,带着队伍返程。


路上,通讯器响了。是基地值班员:“十七个聚落反馈,药剂普及率68%,强化建筑覆盖九个主要矿区。另外……各地开始自发组织技术互助小组,有人用废旧材料仿制过滤装置,成功率不高,但在试。”


陆沉嗯了一声,把通讯器收起来。


他靠在座椅上,闭眼。


身体很累。超频后的副作用越来越频繁,左手时不时抽一下,肋骨缝里的钝痛就没断过。但他脑子还清醒。


他知道,这一波技术普惠,算是落了地。


不再是空话,不再是口号。是有人真的能多活一天,是有人真的敢睡个整觉。


但他也知道,这只是开始。


陈国栋还没动,凯恩的体系还在运转,方舟计划的倒计时不会因为几块墙板就停下。他做的这些,是种火,不是灭火。


可总得有人先点着。


车队驶入沉渊基地大门时,天已经黑透了。他下车,没去休息区,直接走向指挥区。主屏亮着,各地反馈一条条跳出来:


> “东矿区完成首批药剂自产,产量0.3克/日。”

> “西线三个聚落联合建立防护屋标准,共享图纸。”

> “南荒十一号发现疑似零素伴生矿,请求技术支持。”


他一条条看过去,手指在键盘上敲下回复,安排技术人员对接。


药剂可以稀释,技术可以简化,但信任必须实打实给出去。他不指望人人都感恩,只希望有一天,人们拿到这些东西时,不会再问“为什么是我”,而是说“本来就该有”。


他喝了口水,铁锈味又回来了。


左手突然抖得厉害,他把它塞进裤兜,压住。屏幕右下角弹出一条提醒:“被动监听协议:检测到异常数据特征波动,来源指向穹顶城B区地下机房,尚未触发上报条件。”


陈国栋还在犹豫。


好,那就再等等。


他调出资源调度表,开始规划下一阶段的产能分配。抗辐射药剂要扩大到每日五百支,强化建材生产线再建两条。还得培训技术人员,不能光靠沉渊输出。


正写着,通讯器又响了。


是运输队的老李:“陆队,刚才路过南三号补给点,看见他们在墙上刷字。”


“刷啥?”


“‘第一块板,来自沉渊’。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我们记住你’。”


陆沉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说:“让他们别刷了。省点漆,补房子。”

利用零素和远古技术,联盟量产廉价抗辐射药剂和强化建材,普惠废土民,陆沉声望达到顶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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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炬者:矿工与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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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炬者:矿工与怀表

作者: 轮回受益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