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江的身体软软地瘫在冰冷粘腻的蛇堆里,头颅无力地歪向一侧,颈项弯折成一个脆弱的弧度。
那些滑腻的毒蛇并未因他的昏迷而停止,冰冷的鳞片依旧紧贴着他青紫遍布衤果露的皮肤蠕动缠绕,毒牙在昏暗中闪着幽光。
他的胸膛几乎看不见起伏,只有极其微弱断续的抽气声从满是血沫的唇间溢出,每一次微弱的起伏都牵扯着断裂的肋骨,却连痛苦的呻.吟都发不出了。
皮肤在蛇身的摩擦和蛊虫残留的啃噬痕迹下,呈现出一种死气沉沉的灰败。
季怀芝脸上的那点动摇瞬间凝固了。
他站在笼外,像一尊冰冷的石像。
先前在心中疯狂叫嚣的“骗子”“应得的”诅咒,此刻在宋江彻底沉寂而濒临死亡的模样前,突然变得苍白而空洞,甚至带着一丝荒谬的滑稽。
那具了无生气的躯体,不再有反抗,不再有倔强,甚至连痛苦都微弱得快要消失——这真的是他想要看到的“惩罚”吗?
这和他想象中让宋江“付出代价”的场景,似乎……不太一样。
“装死?”季怀芝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像是在砂砾上摩擦,试图维持最后一点冷酷的表象。
他向前迈了半步,靴子踩在潮湿腐朽的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在死寂的蛊笼内外显得格外清晰。
“宋江!起来!”他提高了音量,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焦躁。
笼内只有蛇鳞滑过皮肤的窸窣声,和宋江那几乎微弱到令人心悸的呼吸。
季怀芝的心口猛地一揪,比刚才那“心中一紧”更甚,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窒了一瞬。
那点被他强行按压下去的恐慌,如同潜伏的蛊毒,骤然反噬上来。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蛊盅,曾无数次操控他人性命的器物,此刻边缘竟被他无意识捏得深深嵌入掌心,木刺扎进皮肉,渗出一丝暗红。
细微的疼痛传来,却远不及心底那股陌生的巨大的恐慌。
不,不对!他猛地摇头,想把那不合时宜的恐慌甩出去。
这骗子……这背叛者……他在演戏!一定是!他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季怀芝的目光死死钉在宋江颈侧那里的皮肤,在昏暗光线下,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最后一点血色,透出令人胆寒的青灰。
“起来。”一声低吼冲口而出,季怀芝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他像一头被激怒又莫名恐慌的困兽,猛地扑到蛊笼边,双手抓住那粗糙冰冷的木栅栏,力道之大,指节瞬间泛白。
他甚至没有打开笼门,只用近乎凶狠的目光,穿透笼隙,死死盯着宋江毫无反应的脸。
笼内,一条手腕粗的毒蛇似乎被宋江彻底失去生机的状态所吸引,缓缓抬起了三角形的头颅,冰冷的信子吞吐,缓缓探向宋江苍白脆弱的咽喉。
就在那蛇信几乎要触碰到皮肤的刹那——
“滚开!”季怀芝目眦欲裂,一声饱含戾气的暴喝炸响!他再也顾不得什么惩罚,什么背叛,什么自我欺骗的借口。
身体比思绪更快一步,他几乎是撞开了笼门,带着一阵阴冷的腥风冲了进去!粗糙的靴底毫不留情地踹开那条致命的毒蛇,蛇身被踢得撞在笼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俯身,动作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觉察的颤抖,一把抓住宋江冰冷僵硬的手臂,试图将他从湿滑的蛇堆里拽出来。
触手所及,是惊人的冰冷和瘫软,仿佛在拖拽一具尚有微弱呼吸的尸骸。
“醒过来!宋江!我准你死了吗?!”季怀芝的声音嘶哑,混杂着愤怒与恐慌,和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绝望。奇怪,他明明都变成鬼了,心为什么一直在抽疼?
他用力摇晃着宋江的肩膀,那具身体像断线的木偶般晃动着,头颅无力地后仰,露出脖颈上被蛇勒出的红痕和更深的青紫淤伤。
宋江没有回应,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指尖下那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消失的脉搏,证明这具饱受摧残的身体里,还残留着一丝生命之火,在狂风暴雨中,摇曳欲熄。
季怀芝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低头,看着臂弯里这张被血污汗水和泥泞覆盖的脸,那双曾经明亮倔强、此刻却毫无生气的眼睛紧闭着。冰冷的雨水顺着吊脚楼的破顶滴落,砸在宋江的额头,又混着污秽流下,像一道道无声的泪痕。
那股被他强行压下的恐慌,终于彻底冲垮了理智构筑的堤坝,汹涌地淹没了所有名为“恨意”的借口。
他抱着这具轻得吓人,冰冷刺骨的身体,僵立在阴森恐怖的蛊笼中央,四周是游弋的毒蛇。
一种巨大的名为“失去”的恐惧感,第一次如此清晰而猛烈地攫住了他,冰冷彻骨,比这吊脚楼里所有的阴寒厉气都要刺入骨髓。
突然,季怀芝大笑起来,长发胡乱的披散着,挡住了他此时的神色。
他低头喃喃自语:“宋江,你不准死。”
“你欠我的还没还清......”
他快速的驱动鬼气,鬼气浓的看不透,一股脑的往宋江身体里面钻,宋江原本紧皱的眉头舒缓了一些,曾经他体内的蛊虫都被驱逐开,但仅此而已,人没有任何要醒的迹象。
时间像是被拉长一般,宋江仍旧没有醒来。季怀芝筋疲力尽,手指都无法抬起。他的鬼力都消耗干净,实力大减,可心里面却涌起一股害怕的情绪。
他死了没事,谁死了都没事儿,但是宋江已经不能死!
他几乎发狂似的自残自己,只为了滴一滴心头血,再将里面的魂魄与鬼力抽出来,融合在一起,救活宋江。
剧烈的撕裂感和疼痛,使季怀芝脸色一白,身体不受控制的擅抖,来自灵魂深处的抗.议折磨着他,他用最后一次力气,将一颗红到发亮的药丹递到宋江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在宋江嘴角处留下到嫣红的血迹。
季怀芝满怀希冀,希望宋江能醒来,抱住他,并对他说,他很害怕。
可没有,宋江睁开双眼,瞳孔像一滩惊不起骇浪的古井,灰暗一片,没有一丝光亮。季怀芝心中一疼,他很想抱住宋江。
但当宋江看到他时,眼里闪过的害怕和恐惧,让他指尖一颤。
作者有话说:
追妻之路路漫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