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认知罕见地让曹晦感到无措。
不可能。
他怎么会喜欢一个男生?
他需要验证,需要弄清楚,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梁澈。
万一……
只是被文少野带偏了?
一个近乎幼稚的的念头猛然成型。
既然文少野能睡遍全宿舍来瞎闹,那他是不是也可以用类似的方式,来测试一下自己的反应?
于是熄灯后不久,当宿舍里渐渐安静下来时,曹晦忽然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在一片黑暗中,抱着自己的枕头,径直走向了贺云涛的床铺。
贺云涛正迷迷糊糊,感觉床边有人,吓得一激灵,“谁?!”
曹晦没吭声,只是把枕头往他床上一放,然后躺了下来。
“晦、晦哥?你……你干嘛?”
他声音都变了调。
曹晦?爬他的床?世界末日了吗?
曹晦闭着眼,“睡觉。”
“……啊?”
他僵着身体,一动不敢动。
这什么情况?
晦哥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体了?
宿舍里其他人也被这动静惊醒了,几双眼睛惊疑不定地看向贺云涛床铺的方向。
曹晦躺了大概三分钟,感受着身边贺云涛僵硬如铁的身体,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把这家伙踹下去。
虽然这是贺云涛的床。
他果断起身,抱起枕头,在贺云涛如释重负又茫然的眼神中,走向下一个目标——张昊。
张昊的反应比贺云涛还夸张,“晦哥?!使不得使不得!我睡觉打呼磨牙说梦话还梦游!”
曹晦不理,照样躺下。
三分钟后,依旧平静如水。
接着是李锐,陈默。
曹晦刚靠近赵晟,赵晟已经在墙边缩成了鹌鹑,大气不敢出。
直接跳过。
最后,他的脚步,停在了文少野床边。
文少野在曹晦爬贺云涛床的时候就醒了,此刻正睁大眼睛。
见曹晦过来,他非但不怕,反而兴奋地往里挪了挪,拍拍床铺,“来来来,晦哥!欢迎体验!保证给你留够位置!”
曹晦看着他这副欠揍样子,嘴角抽了抽,最终还是躺了下去。
躺了五分钟,确认毫无异常,利落地起身。
至此,试探完成。
他无声叹了口气。
贺云涛终于忍不住问,“晦哥你没事吧?是不是被文少野上身了?”
张昊,“就是啊晦哥,你怎么也开始搞这套了?”
李锐沉吟,“难道这是一种新型的……社交实验?或者压力释放方式?”
文少野笑得床板止不住颤,看热闹不嫌事大,“哈哈哈!我就说嘛!晦哥你这是终于开窍了?想加入我的伟大事业?欢迎欢迎!不过你怎么把澈跳过了?重头戏在那呢!”
曹晦抱着枕头,站在宿舍中间充耳不闻。
梁澈从头到尾没有出声,但他醒着。
跳过他,是因为不敢。
他害怕。
害怕躺下去,靠近了,心又会失控。
害怕验证了那个他最不愿承认的事实。
曹晦在原地站了良久,久到宿舍里的议论声都渐渐低了下去。
最终,沉默地走回了自己的床位。
留下满宿舍的疑惑和文少野意犹未尽的低笑。
文少野眼睛亮闪闪的。
有好戏看喽!
曹晦的迷惑行为在312掀起了巨大波涛。
“晦哥被夺舍了?”
“压力太大出现行为艺术?”
“肯定是文少野这个祸害传染的!”
好大一口黑锅砸文少野身上了,他自然是不认的,“少放屁!”
“这说明什么?说明咱们晦哥终于融入了集体!”文少野站在宿舍中间,义正言辞,“这种跨越性别的亲密接触,是一种极致的信任和放松!是释放学业压力的绝佳途径!我提议,咱们312把轮流同床作为一项传统活动,每晚随机配对,促进兄弟情。”
贺云涛第一个捧场,“我看行!反正晦哥都开了头了!来啊!互相伤害啊!”
张昊跃跃欲试,“听起来有点刺激!不管了!我们宿舍违规也不是第一次了。”
……
于是,一场由曹晦无意引发的妖风,在312正式刮起。
每晚熄灯后,不再仅仅是夜谈,还多了随机床位互换的节目。
有时是贺云涛挤进文少野的被窝探讨球赛,有时是张昊和李锐因为一道数学题争论到不得不挤一张床继续辩。
这场混乱中,梁澈的床铺成了热门景点。
或许是因为他脾气好,不会真的把人踹下去。
文少野来得最勤,总能找到各种借口。
“澈,我被子薄,借你半张床暖和暖和。”
“澈,我刚做了噩梦,需要人气镇一镇。”
“澈,咱们讨论下白天那道题,躺着说思路更清晰。”
然后不由分说地钻进梁澈的被窝,动作自然又熟练,胳膊会松松地搭在梁澈腰上,脑袋凑得很近说话,呼吸的热气喷在梁澈颈侧,有时兴起了,甚至会伸手捏捏梁澈没什么肉的脸颊,或者揉乱他柔软的黑发。
“澈,你怎么这么瘦,多吃点啊。”
“澈,你身上好凉,我给你暖暖。”
“澈,你睫毛好长……”
曹晦,自从验证之后,再没有参与这场闹剧,他恢复了以往的冷淡,但每当文少野或者其他什么人靠近梁澈,尤其是发生肢体接触时,就会不自觉生闷气。
想把人从梁澈身上掀下来打一顿。
看着文少野越来越黏梁澈,梁澈也没有推开人,曹晦彻底烦躁。
下午自习课曹晦破天荒地没有睡觉,拿着笔,在一张干净的信纸上写着什么。
他写得很慢,眉头微蹙,时不时停下笔思考,仿佛在完成一项极其艰难的任务。
梁澈对此毫无察觉。
直到放学,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
曹晦忽然伸手,按住了梁澈正在收拾书本的手。
梁澈诧异地抬头。
曹晦没看他,只是将那张折好的信纸,放在了梁澈的英语练习册上,“给你的。”
曹晦说完,迅速收回手,拎起书包,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教室。
梁澈愣住了,看着练习册上那张叠得方方正正的信。
什么东西?
曹晦写的?
他怀着一种复杂难言的心情,慢慢拆开了信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