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少野对着空白的作文本发呆,“要不随便编点?比如通过训练磨练了意志,深刻体会到集体荣誉感?”
“太假了!”贺云涛反驳,“老班精得跟猴似的,能看不出来?”
赵晟小声提议,“网上……抄一篇?”
文少野听笑了,“找死啊?查出来更惨。”
曹晦一直没说话,只是坐在自己床上,显然也不想写。
梁澈看着他们一筹莫展的样子,又看看自己已经写了个开头的作文本。
熄灯时间到了,宿舍陷入黑暗,但312内部却弥漫着一种焦灼的不安。
八百字像利剑悬在头顶。
半夜,不知是谁先叹了口气。
“睡不着……”贺云涛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一想到那八百字我就心慌。”
“我也是。”文少野附和。
赵晟翻了个身,床板吱呀作响。
张昊不明所以,但也跟着附和,“疯了简直。这几天我训得啥意识都没有,求雨算吗?”
“学校神经病啊!”
“折磨完身体开始折磨精神!妈妈我要回家!”
“你说我们上星期都没回家,周六就跟着去了集体。熬过了五天,这也才周三!”
黑暗中,梁澈忽然坐起身,摸索着打开了床头的小夜灯,微弱的光晕里,其他几人都看了过来。
梁澈拿起自己的作文本和笔,深吸一口气,“都起来吧,现在写。”
“现在?”贺云涛哀嚎,“凌晨两点了!”
“再不写,明天更没时间,也写不出来。”梁澈语气平静却坚定,“等会我写完了,可以帮你们理理思路。”
宿舍里安静了几秒。
“我们六点就要起床。”
“是啊!平时我们睡眠都不够,更别提现在了。”
“要休息的就休息,要写的起来我帮你们理思路。”梁澈很平静。
然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文少野爬下床,也打开了自带的小台灯,贺云涛骂骂咧咧,但还是摸出了纸笔,曹晦在黑暗中静默片刻,最终也坐起身,拿过了自己的本子。
八盏小灯,在凌晨两点的宿舍里陆陆续续亮起来了。
八个少年,或坐或趴,围着这可怜的光源,开始了与八百字的较劲。
梁澈写得最快,他文笔好,又有真实经历打底,很快洋洋洒洒写满了一页多。
真情实感,又巧妙地避开了所有“违规”细节。
写完自己的,他抬起头,看向还在抓耳挠腮的室友们。
贺云涛对着白纸咬笔头,文少野写了两行又划掉,陈默和张昊写几个字数下格子,曹晦的本子上还是一片空白。
“你们……”梁澈欲言又止。
“我真写不出来。”李锐快哭了。
“我也是。写我装病混过去了吗?”
梁澈叹了口气,放下自己的本子,先挪到贺云涛床边。
“涛哥,”他压低声音,“你就写训练很累,但坚持下来了,觉得自己耐力有提升。然后写讲座听到的某个印象深的国防故事,感慨一下。最后写……回到学校,要珍惜学习机会,把训练中的吃苦精神用到学习上。”
他顿了顿,“差不多就能凑够了。”
贺云涛眼睛一亮,“这个行!听着像那么回事!”立刻奋笔疾书。
梁澈又挪到文少野那边,“你就写素质拓展,身体极限的挑战,团队配合的重要性等等。”
“张昊你写……”
“李锐和陈默你们俩写拉肚子虚脱后看见同学们坚持训练……”
“赵晟你……”
最后,他看向曹晦。
曹晦也正看着他,昏暗的光线下,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映着微弱的光,梁澈走过去,在他床边坐下,声音放得更轻,“你……就从你讨厌这些形式化的东西写起。”
曹晦挑眉,“最后帮我也就算了。怎么一句话就结束了?”
“你听我说完。”梁澈叹了口气。
曹晦点头,“你说。”
“写你觉得无聊,觉得是浪费时间,”梁澈继续道,思路清晰,“但是,可以写在那种环境下,反而观察到了一些平时忽略的东西,比如不同人的状态,或者,被迫停下来的时候,想了些什么。”
他斟酌着词句,“最后,可以写虽然不喜欢,但既然参与了,也算一种经历。或者,写对自由和规则的新想法。”
他说得很慢,几乎是逐字逐句在帮曹晦构建框架。
“为什么我是对自由和规则的新想法?”曹晦认真发问。
梁澈看着他认真的神情,脸都憋红了,“你虽然成绩好,但是你经常逃课。”
曹晦:“……”
这是夸他吧?
“我不是逃课不学成绩也好。我逃课的时候都在学,自习课很无聊,在教室很浪费时间,没听懂的地方要靠违禁品。”曹晦罕见地解释。
“知道了。你快写。”
曹晦终于低头开始写,他写得很慢,很吃力,字迹依旧凌厉,却少了平日的漫不经心。
其他几人也在梁澈的远程指导下艰难推进。
“澈,你别偏心。做晦哥床上单独教他一个啊!”
“是啊。我写不出来了。你帮我看看。”
过梁澈不得不起身来回穿梭,谁卡住了就过去提示两句,甚至直接念出几个句子让他们照着写。
“你写,‘烈日下的军姿,不仅是对体能的考验,更是对意志的磨砺……’”
“‘国防讲座中,那段关于先烈的事迹让我深受触动……’”
“‘集体生活让我意识到,个人的行为会影响整个团队……’”
他的声音很低,很轻,但却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几个平日里插科打诨的男生,此刻却像听话的学生,梁澈念一句,他们就埋头写一句。
偶尔还问:“澈,这句后面接什么好?”
曹晦写得最慢,也许是真的没有思路,又或许有什么别样的心思。
“梁澈,你过来。”
梁澈从文少野身边抬头,“怎么了?”
“卡住了。”曹晦言简意赅。
梁澈只好再次回到曹晦身边。
“晦哥,你今晚卡十几次了吧……”文少野看着自己本子上刚添的五个字十分凌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