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楼顶的对决

　　城北烂尾楼，三十层，建到一半资金链断裂，已经废弃五年。这里地处偏僻，平时很少有人来。

　　顾临渊制定了三套方案。第一套，沈夜按约定独自上楼，办公室团队在外围布控，利用无人机和高倍望远镜监控楼顶情况，随时准备突击。

　　第二套，程理在楼内安装了隐蔽摄像头和窃听器，掌握沈晨的一举一动。

　　第三套，向真带一队人从地下车库潜入，随时准备救人。

　　“沈夜，你的任务就是拖住他，给我们争取时间。”顾临渊说，“不要激怒他，不要动手，尽量对话。我们会找到小雅的位置，先把她救出来。”

　　沈夜点头。

　　中午十一点五十，沈夜来到烂尾楼。他背着包，里面装着证件、已经卸了子弹的配枪、还有那个相册。

　　电梯不能用，他徒步爬了三十层楼梯。到楼顶时，已经气喘吁吁。

　　楼顶很空旷，水泥地面裸露着，护栏还没装，边缘就是百米高空。沈晨站在边缘，背对着他，看着远处的城市。

　　小雅被绑在一把椅子上，嘴被胶带封住，眼睛也蒙着。但看起来没有受伤。

　　“准时。”沈晨转过身，笑了，“东西带来了吗？”

　　沈夜把包扔过去：“都在里面。放了她。”

　　沈晨检查了包里的东西，满意地点头：“很好。现在，我们来说说最后的条件。”

　　“什么条件？”

　　“你从这里跳下去。”沈晨说得很轻松，“然后，我会以你的身份活下去，照顾好小雅，当好警察，做好人。你的人生，我会替你好好过。”

　　“你疯了。”

　　“我没疯，我只是想活下去。”沈晨的眼神变得迷茫，“哥，你知道吗？这些年来，我唯一的念头就是成为你。因为只有成为你，我才觉得自己是个人，而不是工具。我背了所有关于你的资料，学了你的所有习惯，甚至模仿你的梦话……我已经分不清，我是沈晨，还是沈夜了。”

　　他指着自己的头：“这里面，有两个人的记忆。一个是我的，一个是你的。有时候我醒来，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但只要我彻底取代你，这种痛苦就结束了。”

　　沈夜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恐惧，但还有一丝……同情。

　　“沈晨，我们可以一起结束这种痛苦。”沈夜慢慢说，“你自首，说出你知道的一切，捣毁那个组织。然后接受治疗，重新开始。你还年轻，还有机会。”

　　“没有机会了。”沈晨摇头，“我手上有人命，不止一条。那些不听话的实验体，那些试图逃跑的人……都是我处理的。我回不去了。”

　　他走到小雅身边，撕开她嘴上的胶带：“小雅，跟你丈夫告个别吧。”

　　小雅眼睛通红，看着沈夜：“沈夜，你别管我，快走！”

　　“真是感人。”沈晨笑了，“不过哥，你知道吗？其实小雅早就怀疑你了。她跟我说过，觉得你最近怪怪的，有时候像变了个人。她还偷偷查过你的手机，虽然没查到什么。”

　　沈夜一愣，看向小雅。

　　小雅低下头，哭了：“对不起……我是觉得你不对劲，但我没想到……”

　　“没关系。”沈夜轻声说，“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沈晨看了看表：“时间差不多了。哥，做个选择吧。你跳下去，我放了她。或者，我推她下去，你再跳。二选一。”

　　就在这时，沈夜的耳机里传来顾临渊的声音：“沈夜，拖住他三十秒。向真已经到楼下了，马上上来。”

　　沈夜定了定神：“沈晨，在我们最后了断之前，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当年那场火灾，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带走了你？”

　　沈晨的表情变了。他眼神飘忽，像是陷入了回忆。

　　“那天晚上……很吵，很多烟……有个人把我从床上抱起来，捂住我的嘴……他跟我说，别出声，带我去个好地方……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沈晨的声音越来越低，“等我醒来，已经在车里，离开了城市。那个人说，我哥哥死了，爸爸妈妈也死了，我是唯一的幸存者。但他给了我一个新名字，一个新身份。”

　　“那个人是谁？”

　　“他们都叫他‘导师’。”沈晨说，“但我从来没见过他的真面目。他只在屏幕里出现，声音也是处理过的。他教我一切，也毁了我一切。”

　　“他在哪儿？”

　　“不知道。”沈晨摇头，“我们每次联系，都是他单方面找我。但我知道，他在国内有据点。绿洲实验室只是幌子，真正的核心，在……”

　　他突然停住，眼神变得警惕。

　　“你在拖时间。”

　　“没有，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够了！”沈晨猛地掏出一把刀，抵在小雅脖子上，“跳下去！现在！”

　　沈夜心脏狂跳。他看到向真已经出现在楼梯口，但距离太远，来不及。

　　“好，我跳。”沈夜说，“但你保证放了小雅。”

　　“我保证。”

　　沈夜慢慢走向楼边。风吹着他的衣服，猎猎作响。他往下看了一眼，百米高空，一阵眩晕。

　　恐高症发作了。他腿开始发软。

　　“怎么，怕了？”沈晨冷笑，“你小时候不就怕高吗？来，克服它，为了你心爱的女人。”

　　沈夜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就在这时，小雅突然用尽全力，连人带椅子撞向沈晨。沈晨猝不及防，被撞得后退几步，刀也脱手了。

　　向真抓住机会冲上来，扑向沈晨。

　　但沈晨反应极快，一个侧身躲开，反手勒住小雅的脖子，把她拖到楼边。

　　“别过来！”他吼道，“再过来我就带她一起跳下去！”

　　所有人都停住了。

　　沈晨和小雅站在楼边，再退一步就会掉下去。

　　“沈晨，别这样！”沈夜喊道，“你想要我的命，我给你！放了她！”

　　“晚了。”沈晨笑了，那笑容里有绝望，也有解脱，“哥，其实我知道，我取代不了你。就算你死了，我也变不成你。因为我心里清楚，我是个怪物，是个假货。”

　　他看着沈夜，眼神突然变得清明：“但至少，我可以让你记住我一辈子。”

　　说完，他做了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他松开了小雅，然后自己向后一仰，坠下了楼。

　　“不！”沈夜冲过去，但只抓到一把空气。

　　他趴在楼边，看着那个身影急速下坠，最后消失在视野里。

　　小雅瘫倒在地，被向真扶住。

　　沈夜跪在楼边，浑身发抖。

　　结束了。

　　沈晨死了。

　　但他心里没有轻松，只有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