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镜像的背后

　　周晓峰的审讯进行得很艰难。

　　他要么不说话，要么说些疯话。医生诊断他为反社会人格障碍伴随偏执妄想，但建议治疗前，必须搞清楚他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整容，催眠陆琛，完美模仿。

　　程理在周晓峰的住处搜到了一台电脑，加密很严，但程理还是破解了。电脑里有大量文件：陆琛的照片、视频、工作记录，甚至还有陆琛的医疗报告和心理评估。周晓峰对陆琛的了解，比陆琛自己还深。

　　“他跟踪了陆队至少两年。”程理看着那些文件，后背发凉，“每天记录陆队的作息，常去的路线，说话的习惯，甚至小动作。他还分析陆队的办案风格，写了几万字的分析报告。”

　　白蔻查了周晓峰的经济来源。他整容的五十万来自海外，之后每个月都有一笔固定汇款，来自同一个海外账户。这些钱让他能全职“研究”陆琛，不用工作。

　　“那个海外账户，又和‘认知解放阵线’有关。”白蔻说，“虽然用了好几层中转，但最后的源头指向他们。”

　　顾临渊想起了陈文渊，想起了楚风。这些人，这些事，都被一根看不见的线连着。线的那头，是“种子”，是“认知解放阵线”，是一个试图用技术操控人心、重塑社会的组织。

　　周晓峰，可能只是他们的一个“作品”。

　　“但周晓峰对陆琛的催眠，是怎么做到的？”向真问，“陆队是警察，心理素质很强，一般催眠师根本做不到。”

　　程理在电脑里找到了答案，一个文件夹，名字是“神经编码协议”。里面是复杂的代码和神经科学论文，核心是一种基于脑电波共振的潜意识影响技术。

　　“这是‘种子’的变体。”程理说，“但不是影响AI，是影响人脑。通过特定的声音、图像、电磁场，让目标大脑进入易受暗示状态，然后植入指令。”

　　“周晓峰会这个？”

　　“他会用，但不会创造。”程理调出一份邮件记录，“有个匿名导师在线指导他。教他怎么设置设备，怎么选择触发条件，怎么评估效果。”

　　邮件的语言风格很学术，但偶尔会露出破绽，用词习惯，标点用法，和之前几个案子里出现的“导师”风格一致。

　　是同一个人，或者同一个组织。

　　“能追踪吗？”

　　“追踪了，但服务器在境外，用了TOR网络，很难。”程理说，“但可以肯定，周晓峰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有技术支持，有资金支持，有理论指导。”

　　顾临渊感觉，他们捅了一个马蜂窝。每解决一个案子，就发现背后有更大的网络。这个网络在暗处生长，用各种方式渗透、影响、操控。

　　“周晓峰会怎么判？”向真问。

　　“精神病院，终身监禁。”顾临渊说，“他这种状态，不适合普通监狱。但更重要的是，我们要搞清楚，是谁在背后支持他，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就在这时，陆琛来了。

　　他看起来好多了，穿着便服，脸色恢复了血色。但眼神里，还有挥之不去的阴影。

　　“顾组长，我想看看周晓峰。”他说。

　　“为什么？”

　　“我想知道，他是怎么变成我的。”陆琛说，“我想知道，这三年，他眼中的我是什么样子。”

　　顾临渊想了想，同意了。但要求他必须在监控下，不能单独接触。

　　审讯室的单向玻璃后，陆琛看着周晓峰。

　　周晓峰坐在椅子上，手脚被束缚，但神情轻松，像是在度假。看见陆琛进来，他笑了。

　　“哟，本尊来了。”

　　陆琛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怎么样？我学得像不像？”周晓峰歪着头，“你的走路姿势，你的说话腔调，你摸下巴的小动作……我都学会了。有时候我看着镜子，都分不清是我还是你。”

　　“为什么要这样？”

　　“因为我恨你。”周晓峰的笑容消失了，“我哥哥是我唯一的亲人。他死了，我活着也没意思。但死太便宜你了，我要让你生不如死。让你怀疑自己，让你众叛亲离，让你变成人人喊杀的怪物。”

　　“那些老人呢？他们跟你有什么仇？”

　　“没有仇。”周晓峰耸肩，“但他们老了，没用了，活着也是浪费。我杀了他们，还能栽赃给你，一举两得。哦对了，你知道我为什么选老人吗？因为当年我哥哥挟持的，就是个老太太。要不是她，我哥哥也不会死。”

　　陆琛闭上眼睛。这个人的逻辑已经完全扭曲了，把所有的恨，都投射到了无关的人身上。

　　“谁帮你的？谁教你整容？谁教你催眠？”

　　周晓峰又笑了：“你猜啊。猜对了，我告诉你。”

　　“是‘认知解放阵线’吗？还是那个叫陈文渊的人？”

　　周晓峰的表情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陆琛盯着他，“他们给了你钱，给了你技术，让你来对付我。但你想过吗？你可能只是他们的实验品。等实验结束，你就没用了。”

　　“那又怎样？”周晓峰冷笑，“至少我完成了我想做的事。你以后每次照镜子，都会想起我。每次破案，都会怀疑自己。这就够了。”

　　陆琛不再问了。他知道，从这个疯子嘴里，问不出什么有用的话。

　　他离开审讯室，走到走廊上。窗外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他心里，一片冰冷。

　　“陆队，”顾临渊走过来，“别把他的疯话放在心上。你是你，他是他。你们不一样。”

　　“但我们都有一张脸。”陆琛低声说，“以后我看到镜子，会想起他。我看到老人，会想起那些死者。这个阴影，可能一辈子都抹不掉了。”

　　“阴影会淡化的。”顾临渊说，“时间会帮你。但你需要帮助，需要治疗。你的能力，你的创伤，都需要专业处理。”

　　陆琛点头：“我明白。我会配合治疗。但顾组长，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如果以后还有像我这样的人，像我这样的能力，请帮帮他们。”陆琛看着顾临渊，“别让他们像我一样，差点被能力毁掉。”

　　顾临渊郑重地点头：“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