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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四:致命不在场证明--第十一章

  尾声

  一个月后,市博物馆。

  顾临渊站在“玲珑心”的展柜前。玻璃罩里,那枚金丝累丝胸针在射灯下熠熠生辉。金丝细得跟头发丝一样,每一根都反着光,凤凰的眼睛是两颗鸽血红,灯光一照,像两小团火苗在跳动。黑色的丝绒衬布上,胸针的投影边缘清晰,没有一丝毛边。

  展柜旁的介绍牌换过了。新牌子是亚克力材质的,比旧的大了一圈,上面除了工艺说明,还多了一行字:

  “许氏家族最后传人之作,见证百年工艺传承。”

  许清站在不远处,正在给一群小学生讲解。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作服,胸口别着“义务讲解员”的胸牌,牌子是塑料的,别针别歪了。虽然看不见,但他讲得很生动,手指在展柜玻璃上轻轻移动,像是在触摸那枚胸针的轮廓,指尖停在凤凰翅膀的位置。

  “金丝要拉到比头发还细,然后用特制的镊子,一根一根编织,”他的声音很温和,语速不快不慢,“我爷爷说,做这一件,要花整整一年。每天只能编一小段,手一抖就要拆了重来。”

  孩子们睁大眼睛,认真听着。一个扎马尾的小女孩举手问:“叔叔,你看不见,怎么知道它长什么样?”

  许清笑了笑,嘴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一把折扇收拢。“我用手摸过模型。而且,我爷爷给我讲过,每一根金丝怎么弯,每一颗宝石怎么镶,我都记在脑子里了。比眼睛看到的还清楚。”

  小女孩“哦”了一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顾临渊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走到大厅门口时,他遇见了陆鸣和沈静。陆鸣坐在轮椅上,沈静站在旁边,两人都在看“玲珑心”的方向。沈静的手放在轮椅扶手上,手指轻轻敲着,像是在打拍子。陆鸣的腿上盖着一条深灰色的毯子,边角掖得很整齐。

  看见顾临渊,陆鸣点点头。沈静用手语打招呼,手指比了个“你好”,动作幅度不大,但很标准。

  “最近怎么样?”顾临渊问。

  陆鸣笑了笑:“还好,我在教残疾儿童画画,沈静在特殊学校当老师。许清,你也看到了。”

  “社区服务呢?”

  “在做,”陆鸣说,“每周去养老院给老人按摩,教他们简单的保健操。虽然累,但挺充实的。有个老太太每次都要我多按五分钟,说我的手比她的儿子还软。”

  顾临渊看着他们。这三个曾经策划了完美犯罪的人,此刻看起来很平静,甚至,很快乐。陆鸣的轮椅是新的,扶手上的塑料膜还没撕干净。沈静的手上多了一枚银戒指,很细,没有花纹,戴在无名指上。

  “后悔吗?”他问。

  陆鸣想了想,摇头。“不后悔。如果重来一次,我们可能还会做同样的事。但我们也知道,那是错的。所以现在,我们在用对的方式,做对的事。”

  沈静用手语比划,陆鸣翻译:“她说,谢谢你没有放弃我们。她说你那天在天台上对她说的那些话,她一直记得。”

  顾临渊心里有点触动。他摆摆手:“是法律给了你们机会。好好珍惜。”

  走出博物馆时,天空下起了小雨。雨丝很细,打在脸上凉丝丝的。顾临渊撑开伞,走在湿漉漉的街道上。伞是黑色的,用了好几年,伞骨有一根弯了,撑开时不平整。

  手机响了,是程理。

  “老顾,那个地下科技黑市的线索有进展了。卖干扰设备的人,好像和‘模因源’论坛有关联。另外,白蔻在整理旧档案时,发现二十年前也有过类似的‘能力互补犯罪’案例,但当时没破案,卷宗里只写了‘手法罕见,嫌疑人未归案’。”

  顾临渊停下脚步。雨丝飘在脸上,凉凉的。他站在一棵梧桐树下,树叶已经黄了大半,雨滴从叶尖滑下来,砸在伞面上,声音闷闷的。

  “继续查,”他说,“把这些都连起来。我有种感觉,我们离那个‘种子’的源头,越来越近了。”

  挂了电话,他继续往前走。街道上车流如织,行人匆匆,伞在人群中碰撞又分开,有人说了句“看着点”,声音很快被雨声吞没。雨中的城市,朦胧而真实,楼房的轮廓被水汽模糊了,霓虹灯的光晕在湿漉漉的空气中扩散。

  顾临渊想起陆鸣的话:如果法律保护不了正义,人们该怎么办?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他们的工作,就是在法律和人情之间,找到那条艰难但必须走的路。

  哪怕那条路,总是布满迷雾。

  手机又震了,新的案件通知。

  顾临渊深吸一口气,收起伞,快步走向停车场。雨丝直接落在头发上,很快湿了一层。他的脚步声在湿透的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下一个“异常”,已经在等着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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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常事件收容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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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常事件收容报告

作者: 轩辕离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