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爆炸的火光在夜空中炸开，气流猛地将陈镇北向侧上方推去。他整个人被冲击波卷着翻滚，右臂金属接口还在发烫，干扰器的能量已经耗尽。冷风灌进鼻腔，耳朵里全是低频的嗡鸣，看不清东西，只能靠身体记忆判断方向。

他知道目标在哪。

借着爆炸的反冲力，他调整姿态，左臂为轴，身体旋转，朝着下方建筑最薄弱的区域滑落。那栋楼顶是玻璃穹顶，西面接缝处有旧裂痕，上一轮回他记住了这个点。

距离缩短。

三百米。

两百米。

他用残缺的右臂对准接缝线，准备撞击。

落地瞬间，肩背砸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裂痕扩散，整片结构开始松动。他没停，立刻翻身滚入平台内部，单膝跪地，左手撑住地面稳住身体。

视野模糊。

右眼完全黑了，左眼勉强能分辨光块移动。听觉只剩下断续的震动感，说话声像是从水底传来。他咬舌尖，痛感冲上来，神经被短暂激活。

他还醒着。

还能动。

前方有影子闪过，是人形轮廓。他抬起手，准备做出防御姿势，但手臂抖得厉害，抬到一半就垂了下来。

那人没靠近。

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几秒后，脚步声靠近。一个人从掩体后走出来，穿特战服，戴战术面罩，肩章上有苍狼标记。来人停下，伸手掀开面罩。

露出一只机械义眼。

蓝光在瞳孔位置闪烁。

是苍狼。

他看着陈镇北，声音压得很低：“你说过，戍边人的命一半在土里。”

陈镇北呼吸一顿。

这句话是他祖父说的，只有最核心的队员才知道。

他动了动左手，三根手指并拢，向前一推。

前进。

指令成立。

指挥权交接完成。

苍狼点头，转身挥手。两侧掩体后陆续有人起身，全是特战队成员，装备齐全，武器已上膛。他们没有说话，也没有看陈镇北，各自守住自己的位置，等待下一步命令。

林小满从后方操作台站起，快步走来。她手里拿着一把改装过的电磁脉冲枪，枪身比常规型号大一圈，接口处有生物电流感应模块。

她把枪塞进陈镇北右臂的金属接口。

“接上了。”她说，“不用换背心，我直接绑在你现有装备上。”

陈镇北低头看。

枪管贴着他胸口的界碑图案，末端固定在右臂外侧。连接成功的提示灯亮起绿光。

林小满打开语音播报：“神经衰减58%，但足够打穿那台时间服务器。”

陈镇北没说话。

他试着活动右手。

肌肉不受控，但接口有反馈。枪身轻微震动，表示充能正常。

“我们的人十分钟前就位。”林小满继续说，“苍狼带的队，全员实弹，没有轻伤员。所有攻击节点都标好了，只等你确认目标。”

陈镇北抬头。

他看不见全貌，但能感觉到周围的气息变了。不再是孤身一人往下撞，而是有一支队伍站在他身后。

他缓缓站直。

双腿发软，脊椎像有东西在爬，刻痕痛一阵阵往上顶。他靠着意志撑住，没有倒下。

苍狼走到他旁边，低声说：“南区三层，时间服务器在独立防护舱里。门是合金的，外面有两层暗影屏障。我们试过远程破解，失败了。必须有人近距离引爆。”

陈镇北点头。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必须冲进去。

必须活着抵达。

林小满递来一个耳塞式通讯器：“连着我的频道，我能给你实时地图。只要你还醒着，我就不会断信号。”

他接过，塞进左耳。

通讯接通。

“蜂鸟在线。”她说，“赤枭，你能听到吗？”

他眨了一下眼。

能听到。

声音断续，但能分辨关键词。

苍狼吹了一声哨。

短促，两响。

特战队员立刻行动。有人跃出掩体，有人投掷电磁干扰弹。几枚黑色球体飞向穹顶夹层，落地后释放强磁场，干扰敌方电子系统。

林小满的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敲击。

“主承力柱电路切断，倒计时五秒。”

她按下确认键。

远处传来沉闷的爆破声。

穹顶上方的支撑结构开始失稳。玻璃表面出现蛛网状裂纹，接着大片剥落，像雨一样往下掉。

碎片划破空气，有的插进地面，有的砸在防弹盾上。战士们低头前行，脚步稳定，没人停下。

陈镇北站在原地。

一片玻璃擦过他脸颊，留下一道血痕。他没躲。

他知道战斗要开始了。

他也知道这一趟，没人能回头。

苍狼走到他面前，递来一枚战术匕首。刀柄上有磨损痕迹，是他之前用过的那一把。

“你还记得怎么用吧？”苍狼问。

陈镇北伸手接过。

刀很重，但他握住了。

林小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赤枭，服务器坐标已锁定。路线清空，你可以出发了。”

他抬起左手。

三根手指并拢，举到耳边。

敬礼。

这是回应。

也是告别。

苍狼转身，举起右手，做出冲锋手势。

所有特战队员同时迈步。

他们穿着一样的作战服，背着同样的武器，步伐一致，沉默前行。没有人喊口号，没有人回头。他们只是往前走，走进崩塌的建筑深处。

陈镇北跟在队伍中间。

他的视线越来越差，腿像是灌了铅，每一步都靠神经里的痛感提醒自己还在前进。枪身贴在胸前，能量指示灯一直亮着。

林小满的声音断断续续：“还有……两百米……避开……左侧走廊……有埋伏……”

他点头。

左转。

绕过倒塌的墙体。

前方出现楼梯口，通往地下区域。

队伍开始分批次下降。

第一组持枪警戒，第二组掩护，第三组携带爆破装置跟进。陈镇北走在第四组中间，由两人侧面护送。

下到二层时，警报响起。

红灯旋转，广播发出机械音：“检测到入侵者，启动清除程序。”

天花板打开，数个炮塔伸出，瞄准通道。

苍狼大吼：“散开！”

队员迅速反应，有人扔烟雾弹，有人架盾冲锋。枪声响起，子弹与电磁束交织，照亮走廊。

陈镇北被按在地上，一名队员趴在他身上挡火力。

爆炸接连发生。

墙壁破裂，水泥块掉落。他抬头，看见上方穹顶彻底崩塌，最后一块玻璃断裂，坠下时划破夜空。

月光照进来。

照在每一个前进的身影上。

他们全都站起来了。

没有退。

也没有停。

陈镇北推开压在身上的队员，挣扎着起身。他抓住墙边的扶手，把自己拉直。右手的枪还在，能量满格。

他迈出一步。

又一步。

前方通道尽头，有一扇厚重的合金门。

门上有标志。

他知道那就是目标。

林小满的声音突然清晰了一瞬：“赤枭……服务器就在后面……你能做到……”

他没回答。

只是抬起右手。

枪口对准前方。

脚步加快。

身体快要支撑不住，但他还在走。

走过了火线。

走过了废墟。

走到了门前。

他举起枪。

准备射击。

门缝里渗出一股热风。

里面有动静。

一个影子贴在门内侧。

正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