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镇北的身体在空中被撕开又重组。
他落地时膝盖直接砸进地砖,左肩撞上墙壁反弹回来。右腿完全使不上力,作战靴边缘渗出血迹。他没有抬头,只盯着前方七米处的空气——那里正在凝固。
他知道再过六秒,那片区域会变成透明屏障。上一次他就是被卡在里面,活活憋死。
他撑着墙站起来,用战术棍点地。动作慢得像陷在泥里。时间流速不对,他的身体跟不上意识。
他把重心压向左侧,借着墙的反推力横向滑步。三步后停下,呼吸变得急促。脊椎内部烧得厉害,像是有根铁丝在里面搅动。
空气凝固波从头顶扫过。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影子被拉长了一瞬,然后恢复正常。刚才站的位置已经泛起一层灰白色薄膜,触碰到的碎石全部静止在半空。
他躲开了。
左手还能动。他趴在地上,食指沾了血,在地面划出一道短弧。指尖发麻,线条歪了一下。他不管,继续往下画。这是破咒符的第一笔。祖父说过的话在脑子里回了一遍:“时非天定,碑立则正。”
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符文起点。血液落地发出“嗤”的声音,地面出现细小裂纹。
空气波动了。
那层灰白色的膜抖了一下,持续时间不到半秒。但足够了。他知道这东西怕这个。
符文没亮起来。还需要更多血。
他咳了一声,喉咙里有腥味。五感越来越弱,耳朵里的嗡鸣声盖过了心跳。但他不能停。
远处传来脚步声。不是现在的,是二十分钟前的自己正往地铁入口走。那个他会冲进来,带着特战队的人,然后被空气锁住,一个接一个倒下。
他不能让那一幕再发生。
他抬起左手,继续画第二笔。手指划过血泊,拖出一条红线。刚画到一半,整条手臂突然僵住。肌肉不受控制,连小拇指都动不了。
他闭眼,靠呼吸节奏找回感觉。深吸,屏住,再缓缓吐出。三次之后,手指终于松开。
他睁开眼,把第二笔补完。
这一次他故意画歪了。符文结构出现错误,能量场不稳定。地面的血开始冒烟,形成微弱爆闪。
他知道有人在看。
果然,一道金沙从上方射下来,直奔符文中心。那是要抹掉它。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金沙落地前一瞬,他猛然睁眼,左手拍向正确的符点。真正的符文在他脑中早已成型,刚才全是假象。
地面震动。
暗红色纹路从他掌心扩散,顺着血线蔓延。速度很快,直逼八米外的环形符阵。
傀儡师站在阵中央,双手握着双层沙漏。他面具边缘的黑血又多了些,顺着下巴滴进沙漏。
他抬手,沙漏翻转半圈。
时间场扭曲。
陈镇北感到一股压力从四面八方压来,胸口像被石头压住。他趴在地上,嘴边溢血,但手还撑着地面。
符文没有消失。
反而更亮了。
傀儡师的脚底开始震动。他站着不动,可身体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晃动。第一次,他单膝弯了一下,马上挺直。
负荷到了极限。
陈镇北看到了机会。
他撕下战术背心内衬,用牙齿帮忙缠住左臂伤口。布条浸透血,但他不在乎。只要不停血,就能继续用血画符。
他摸到腰间的手雷拉环。保险还在,没引爆。他用牙把它扯下来,含在嘴里。这是最后的东西。
他开始爬。
以肘部为支点,拖着残废的双腿,沿着符文轨迹前进。每动一下,脊椎就传来锯齿般的钝痛。他不管。
三米。
两米。
符文越亮,他的意识越清醒。第七十三次轮回,他从来没有这么近过。
傀儡师察觉到了。
他转身面向陈镇北,沙漏停止翻转。
四周的时间裂隙同时闪烁。过去的画面全出来了:桥墩下的尸体、祠堂里的香灰、母亲坟前的界碑……还有地铁轨道上盖着红背心的自己。
第七十三次死亡。
他全都见过。
但现在他不想看了。
他盯着傀儡师,左手按在地上。最后一笔符还没画。只要靠近三米内,他就能完成。
傀儡师抬起右手,指尖沙漏对准他。
一道金沙射出。
他侧身滚开,金沙擦过肩膀,在背后墙上打出一片风化痕迹。他落地时手撑不住,整个人摔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地砖,嘴里含着的拉环差点脱落。
他喘了几口气,用手肘撑起身子。
距离还剩两米半。
他继续爬。
符文在他身下延伸,像活的一样往前走。
傀儡师第二次出手。
这次是三道金沙,呈三角锁定。
他不动。
等到最后一刻才猛地向前扑,用背部硬接其中一道。冲击力让他翻滚两圈,脸撞在柱子上。鼻子断了,血流进嘴巴。
但他笑了。
因为他摸到了符文终点。
左手狠狠拍下。
“时非天定,碑立则正!”
地面炸开红光。
整个空间剧烈震颤。裂隙全部闪烁不定,有些直接崩裂。傀儡师脚下符阵出现裂缝,他整个人晃了一下,左腿跪地。
面具裂了。
一道细缝从中间划开,露出后面发红的眼球。
陈镇北躺在地上,看着他。
他不能站,也不能动。双膝粉碎,脊椎快断,五感只剩一半。
但他还活着。
而且他知道了。
这个人的能力有极限。每次操控时间,他自己也会受损。
他刚才看到那一滴黑血落进沙漏的时候,沙漏转速慢了零点七秒。
每一次施法,都会留下间隙。
他记住了那个频率。
他把嘴里的拉环取出来,放在掌心。
只要再有一次震颤,只要对方再出手一次,他就能冲进去。
哪怕只有一秒。
他盯着傀儡师。
对方慢慢站起来,沙漏重新举起。
金沙开始聚集。
陈镇北握紧拉环。
他的手指已经开始发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