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板屏幕上的警报还在闪烁。
陈镇北盯着那个在停滞区行走的黑衣男人。他脚下没有影子,刀尖滴落金色细沙,每一步落下,地面就裂开一道缝隙。时间像布一样被撕开。
林小满站在他身后,声音低但清晰:“上级接通了加密频道。”
她递来通讯器。
陈镇北接过,贴到耳边。
“代号‘沙漏’。”一个沉稳的声音传出,“能操控三十秒内的时间流速,目标已确认进入都市西北区。你们是最近的作战单位。”
陈镇北没动。
“电磁武器无效。”对方继续说,“任何带信号传输的设备都会被时间扰动干扰。你们必须用冷兵器接近,切断他的行动节奏。”
林小满看着他。
陈镇北低头,右手开始发抖。他撕下缠在手腕的旧绷带,重新一圈圈裹紧。动作很慢,但每一圈都勒得极紧。绷带压住颤抖的肌肉,也压住神经退化带来的抽搐。
他把通讯器还给林小满。
“通知特战队。”他说,“十分钟后集结,换装非电子装备。”
林小满点头,转身就走。她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任务。他也知道。
营地迅速运转起来。
装甲车停在废墟边缘,车门打开。特战队员陆续登车,没人说话。他们摘下电磁脉冲枪、战术雷达模块、红外瞄准镜,全部卸下。取而代之的是钢刃、破甲弩、战术棍和防割手套。
一名队员递来一把匕首。
陈镇北接过,检查刀锋。刀身无光,刃口平直。他握紧,左手用力,确保能握住。
他走向临时指挥台,从战术背心上剪下那块红布。布上缝着“镇北”二字,是他母亲在他第一次回溯前夜缝的。他将它折成小方块,塞进胸前的护身符里。护身符是母亲早年求来的,一直贴身带着。
现在它装着两样东西:名字,和过去。
他拉好作训服拉链,扣上肩扣。
左腿依旧没有知觉。右腿支撑时会突然一软。他靠墙站了几秒,调整重心。然后迈步,走出营地。
队伍已在装甲车旁列队。
所有人穿戴完毕,沉默站立。他们知道他是谁,也知道他失去了什么。但他们依然以他为前锋。
车门关闭。
车内灯光昏暗。陈镇北坐在最前排,匕首横放在膝上。他闭眼,试图感知身体的变化。五感衰退得比昨天更快。耳朵里的嗡鸣声越来越响,像电流持续穿过颅骨。视线只剩中央一块模糊区域,边缘全黑。
他睁开眼。
林小满坐在对面,手里拿着平板。她没看屏幕,只看着他。
“我不能跟你进去。”她说,“系统需要我在后方维持监控。一旦‘沙漏’移动,我会实时更新坐标。”
陈镇北点头。
“你要是倒下了。”她顿了一下,“不会再醒来。”
他知道。
“我还是得去。”
装甲车启动。
车轮碾过焦土,驶出营地。城市轮廓在远处浮现,灯火稀疏。西北方向天空泛着灰白光晕,那是时间停滞区的能量外溢。地图显示,异常点正向地下延伸,最后定位在一条废弃地铁线路入口。
“预计十五分钟后抵达目标外围。”驾驶员报告。
陈镇北靠在座椅上,右手再次开始抽搐。他用左手压住,不让它晃动。他摸向脊椎,那里冰冷如铁桩,再没有刻痕预警的刺痛。以前每一次死亡前,神经末梢都会提前发出警告。现在没有了。他只能靠自己判断危险。
他想起母亲的话。
“碑后是土,碑前是国。”
他守的从来不是能力,是线。
车行至郊区断路处停下。
前方道路塌陷,裂缝贯穿路面,宽度超过三米。断裂面不平整,像是被某种力量硬生生扯开。裂缝深处有微弱金光闪动,像是沙粒在缓慢流动。
“不能开车过去了。”副驾驶说。
全员下车。
陈镇北走在最前。他拄着战术棍,右腿勉强支撑体重。每走一步,膝盖都有下沉感。但他没有停。
队伍沿裂缝边缘前行。地面松动,碎石不断滚入下方。林小满通过耳机传来指引:“保持左偏十五度方向,前方三百米有地下通道入口。”
耳机信号断了一次。
三秒后恢复。
“时间扰动影响通讯。”她说,“下次中断可能更久。”
陈镇北按下通话键:“收到。”
他抬头。
天空阴沉,云层低垂。城市边缘的高楼剪影模糊不清。他记得这条路。二十年前,父亲曾带他走过这段荒地,去修界碑。那时他还小,走不动,父亲就背着他。
现在他走不动了,也没有人能背他。
但他还在走。
二百米外,出现一个半埋的地铁入口。铁门锈蚀,部分倒塌。洞口黑着,内部无光。空气中有种奇怪的滞涩感,呼吸时肺部像被压住。
“就是这里。”林小满声音传来,“监控最后捕捉到‘沙漏’的身影,进入了这个站点。”
陈镇北停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队伍。
队员们已经准备好。钢刃出鞘,破甲弩上弦。他们知道接下来面对的是什么——一个能操控时间的人,而他们只能用血肉之躯往前冲。
他抬起手。
队伍静止。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渗血的手表。表盘裂缝依旧,血色黏液还在往外渗。他盯着看了两秒,然后把它塞进战术腰带内侧。
这不是武器。
这是遗物。
他转回身,面向洞口。
脚步迈出。
右腿落地时突然一软,整个人向前倾。他用手肘撑地,撑住身体。没有摔倒。他慢慢站起来,继续走。
五十米。
四十米。
三十米。
耳机里传来林小满的声音:“北哥……你还听得到吗?”
信号又断了。
这次没有恢复。
他按下通话键,声音低:“我知道你在。”
他继续前进。
十米外,地铁入口黑洞洞的。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金属锈味和一丝温热。他举起匕首,左手扶墙,准备进入。
就在他踏进洞口的瞬间。
地面震动了一下。
裂缝中的金光猛地一闪。
他低头。
看到自己的影子。
没有动。
其他人的影子都在随动作晃动,只有他的影子,停在原地,姿势是三秒前的样子。
他抬头。
洞内深处,有一点金光缓缓升起。
像沙漏翻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