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雷还在右手,陈镇北伏在通风口边缘。巷道地面铺着碎石,远处公路的轮廓隐约可见。他准备起身突进。
就在这时,脊椎深处那根常年存在的“倒刺”感消失了。
不是减弱,不是模糊,是彻底没了。
他眨了一下眼,呼吸没变,心跳稳定,但身体像被抽走了一层底衬。风向、湿度、地面震感——所有依赖刻痕反馈的信息全断了。
他靠墙坐稳,左手摸向右肩伤口。血还在渗,布条已经湿透。这不是问题。问题是现在他不知道三米外有没有人。
巷口有动静。
一道灰影贴着墙边移动,速度快得不像真人。陈镇北只看到金属反光一闪,本能向左翻滚。
匕首划过右肩,军服撕开,皮肉裂开一道口子。血喷出来,溅在碎石上。
他落地后立刻半蹲,左手按地借力,右手抽出靴筒短匕。对方没有追击,而是退回阴影里。
陈镇北喘了口气,把短匕换到左手,右手抓起一把碎石。他盯着巷口,耳朵捕捉空气流动。听觉比之前迟钝,像是隔着一层布。
他知道这不是受伤导致的。
是某种东西在干扰他的神经感知。
他撕下战术背心内衬的一块布条,单手缠住右肩。布条打结时手指发滑,血沾得太满。他咬住布头拉紧,固定住伤口。
对面的人又动了。
这次是从左侧墙面跃下,动作不连贯,却精准卡在他视线盲区。陈镇北刚抬头,对方已逼近两米。
他抬腿踢起脚边碎石,砸向对方面部。那人偏头,动作准确得像计算过轨迹。
陈镇北趁机前冲,短匕直刺咽喉。对方侧身闪避,右手回撩,匕首再划,擦过他左臂外侧。
衣服破了,皮肤见血。
这人不是普通异能者。反应太快,而且没有气息波动。
陈镇北退后半步,背靠残墙。他盯着对方双眼。面罩下的眼睛是灰色的,没有焦距,像是被人远程操控。
他想起林小满提过一次“神经静默场”。说是“影炉”在测试一种装置,能阻断变异基因携带者的感官反馈。当时他没在意,以为只是干扰通讯的玩意。
现在看来,是真的。
他们早就知道他会逃往这个方向。提前布好了场。
所以陷阱失效,所以预判中断,所以他现在只能靠原始反应打架。
他把短匕咬在嘴里,双手拍地,扬起一片尘土。灰尘腾起瞬间,他拉开手雷拉环,左手甩出。
轰!
爆炸气浪掀翻刺客,也震塌了半边巷墙。砖石掉落,烟尘弥漫。
陈镇北没等尘埃落定,立刻向前滚出两米,避开可能的坠物。他趴在地上,抬头看。
刺客倒在五米外,胸口凹陷,但还在动。灰黑色作战服下有机械关节的响声。这不是人,是改装过的实验体。
他撑地站起,右手摸向胸前徽章。铁线岭界碑的轮廓还在。他用拇指摩挲了一下,没说话。
远处火光中,烛龙站在原地。风衣下摆被风吹起,单片镜映着红光。他没靠近,也没下令攻击。
他在看。
陈镇北吐掉嘴里的匕首,捡起地上一块铁片。他走向刺客,一脚踩住对方手腕,铁片压上脖颈连接处。
咔。
金属外壳裂开,露出内部线路。黑色液体从接口处渗出。
这不是第一次杀这种东西。但这是第一次,他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被划伤。
以前每一次轮回,刻痕都会提前报警。哪怕只差一秒,也能让他躲开致命一击。但现在,他连对方怎么靠近的都没看清。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虎口有旧伤,掌心有茧。这些是他打出来的。不是靠能力,是靠训练。
他弯腰捡起手雷残壳,握在左手。
巷口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三个。
他靠着墙,调整站位。右腿开始发麻,低温加上失血,肌肉反应慢了半拍。他用力跺了一下地,让知觉回来。
第一个冲进来的是个高个子,动作和刚才那人一样僵硬。陈镇北等他近身,突然侧步,铁片划过对方腰部管线。
黑液喷出。
那人踉跄一下,但没倒。转身又扑。
陈镇北跳开,撞上后墙。他抬起左臂格挡,匕首刺入小臂,直插肩胛骨下方。剧痛炸开,他闷哼一声,左手手雷砸向对方头部。
那人头颅破裂,倒地不动。
第二个从侧面逼近,速度更快。陈镇北拔出匕首,血顺着胳膊流下。他甩手把血泼向对方面罩,趁其视线受阻,一脚踹中膝盖。
关节错位。
他补上一肘,击碎对方喉部装置。
第三个没再冲。站在巷口,静静看着他。
陈镇北靠在墙上,呼吸变重。右肩、左臂都在流血。体温在下降。他摸了摸脊椎,那里还是空的。没有痛感,没有预警。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现在出现更强大的敌人,他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他摘下胸前徽章,用袖子擦了一下。界碑图案上有几道划痕,是之前战斗留下的。他把它塞进战术背心内袋,贴近心脏位置。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远处火光中的身影。
“烛龙!”他声音不大,但穿透烟尘,“你不敢现身,就只会用这些废物当替死鬼?”
没人回答。
风卷着灰烬吹过巷口。
第三个刺客动了。
他没跑,也没跳,只是平直地走过来,步伐一致,像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陈镇北握紧手雷残壳,准备最后一搏。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
但他不能倒。
第七十三次轮回还没结束。
他还有任务。
他抬起双臂,挡住迎面而来的匕首。
金属刺穿皮肉的声音响起。
血滴落在碎石上,一颗一颗。
他的身体在颤抖,但双脚仍站着。
远处火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一道疤,从眉骨延伸到耳垂。
他盯着巷口,盯着那个戴单片镜的身影,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你们……只会躲在暗处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