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开。

陈镇北迈步走出。地下三层的冷气贴着地面往外涌，他靴底碾过潮湿的水泥地，留下两道暗痕。右手从出电梯开始就在抖，指尖不受控地抽动。他没看手，直接把战术背心下摆撕下一截布条，缠在右前臂上，用力打结。布料勒进皮肉，血流被压住一半，颤抖减轻。

走廊尽头是货运通道。铁门虚掩，外面天光灰白。他靠墙蹲下，从背包摸出霰弹枪，拆开弹仓检查。三发穿甲弹，一发燃烧弹。装回去时动作慢了半拍，枪机卡了一下。他吐出一口气，重新上膛。

头顶传来风声。厂房顶部的破洞漏下气流，带着锈味和尘土。他抬头看了眼三楼窗口的位置，起身推门。

楼梯间空荡。每一步踩上去都有回音。到二楼拐角，他停下，从墙上抠出一块松动的砖，扔向三楼转角。声音传出去很远。没有反应。他才继续上楼。

三楼东侧窗口是预定伏击点。窗框只剩半边，玻璃全碎，冷风直灌进来。他趴下，肘部垫进沙袋，枪口架在窗台边缘。瞄准镜视野里出现厂区主院。地面裂开几道缝，杂草从水泥底下钻出来。七辆废弃货车围成半圆，车头朝外。正中央空地平整，适合落脚。

他调低瞄准镜倍率。视野扩大。远处铁门还没动静。

背包里的震动器响了。三短两长两短。林小满设定的蜂群代码，代表外围监控已就位。他没回应，只把左手按在窗框上，敲出同样节奏。震动器停了。

右手又开始抖。这次是从掌心往上爬，一直延伸到肩膀。皮肤下面像有针在扎。他知道这是刻痕在响。危机靠近了。他解开绷带，从急救包抽出一根战术绷带，从手腕缠到上臂根部，越紧越好。然后把枪托抵进肩窝，用身体重量压住后坐力。

风突然变了方向。吹得窗框嗡嗡响。他眯眼扫视厂区入口。铁门晃了一下。不是风。是车灯照过来的反光。

三辆黑色越野车驶入。轮胎压过碎石路，声音很轻。第一辆车在院子中央停下。车门打开。一个人走出来。

银叉在指间转了一圈。那人抬手摘下单片镜，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右眼位置的伤疤露了几秒。陈镇北看清了。是烛龙。

七名异能者从车上下来。分散站位，呈扇形推进。有人低头看地，有人抬头扫楼。脚步很稳，但间距控制得很精确。都是老手。

烛龙站在原地没动。他咬了一口黑巧克力，慢慢咀嚼。然后抬起脸，看向三楼窗口方向。

陈镇北没动。呼吸放平。心跳压到最低。他知道对方看不见他。窗帘残片挡住了大半个窗口，他的迷彩服颜色和墙面接近。但他还是把头往左偏了五厘米，避开可能的视线交汇。

烛龙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笑。他抬起手，指节轻轻敲了两下太阳穴。这个动作让陈镇北的左肺突然刺痛。记忆闪回来——第七次回溯，他在实验室废墟救科学家，背后被暗影刺穿。倒地前听见烛龙说：“你让我想起二十年前那个不肯杀孩子的自己。”

痛感太真实。他左手猛地掐进右臂旧伤，指甲陷进结痂的皮肤。血渗出来。现实回来了。

他闭眼一秒。再睁眼，视线回到烛龙脚边。地上有块凸起的水泥块。如果那是雷区边界，踩上去就会触发第一枚压发雷。烛龙没动。他站着，像在等什么。

背包震动器又响。一次长震。苍狼的信号。代表所有埋雷点确认无误，等待总攻指令。

陈镇北没动。他还在等。敌方七人全部进入预设范围之前，不能点火。他盯着烛龙的脚。对方皮鞋尖微微转动，像是在测试地面承重。

风穿过厂房，吹起一片铁皮。哐当一声。所有异能者同时抬头。只有烛龙没动。他依旧看着三楼方向。

陈镇北的脊椎开始发热。不是幻觉。是刻痕在预警。这一次的痛感比之前都强。从尾椎一路烧到后颈。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次死亡会来得很快。也许就在接下来十分钟内。

他摸到窗台边的燃烧弹。保险环已经取下。只要甩出去，落地就会点燃。火焰会逼敌人移动，踏入雷区。但前提是他们真的不知道雷在哪里。

烛龙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穿透风声传上来。

“我知道你在上面。”

陈镇北的手停在燃烧弹上。

“你每次呼吸间隔是四点三秒。”烛龙说，“心跳在压制，但肾上腺素太高。你在疼。我能闻到。”

没人回应。楼里静得能听见风穿铁架的声音。

烛龙把银叉放进外套口袋。双手插进风衣。他往前走了一步。鞋尖离那块水泥不到十厘米。

“你想用我当饵，引‘灰烬’出来。”他说，“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也在用你？”

陈镇北的拇指搭上燃烧弹拉环。

“你护的是人。”烛龙抬头，“我护的是权。我们都不傻。但你比我蠢一点。”

他笑了。露出牙。然后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一道黑影从他脚下升起，像蛇一样盘绕手臂。影子越来越浓，形成一条扭曲的触须。

陈镇北知道那是什么。第五十三次回溯，他就是被这东西斩断三根肋骨。

触须缓缓指向三楼窗口。

“你躲不了。”烛龙说。

陈镇北拉动拉环。

燃烧弹飞出窗外。划出一道弧线。还未落地。

烛龙的影子触须突然转向，抽向空中。

燃烧弹在半空被击中。炸开一团红光。

火团坠落。砸在距离第一枚地雷三十厘米的地面上。

火在烧。敌人没乱。他们站位不变。只有两人后退半步。

陈镇北的左手迅速摸向腰间第二枚燃烧弹。

烛龙站在原地。影子收回脚下。他抬头看着窗口。声音清晰。

“你还有几次能重来？”

陈镇北拉开第二枚燃烧弹的保险。

烛龙抬起手。单片镜反射出一道光。直射窗口。

光点落在陈镇北的瞄准镜上。  

他眨了一下眼。  

手指扣住拉环。  

火光映在他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