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水泥地的声音越来越远。
陈镇北抬脚冲出去,左肩的旧伤立刻扯开,像有把钝刀在里面搅。他没停,呼吸压进肺底,脚步落在地面发出短促的响。那辆黑色轿车已经开出三十米,副驾驶的窗完全降下,手还悬在外面,针管里的暗红液体晃了一下。
他知道那不是普通注射器。
战术背心内侧的短刃已被他握在右手,指节发紧。奔跑中他把刀换到左手,右臂因烧伤无法发力,只能靠身体前倾借力提速。街道两侧的店铺亮着灯,人影在玻璃后闪动,没人出来拦他,也没人看清他在追什么。
二十米。
十五米。
车尾灯亮起,刹车灯未红,但速度开始拉大。
陈镇北咬住后槽牙。他记得这片区域的布局——前方三百米是T字路口,左转通向货运站,右转是居民区小路,直行则接入主干道高架入口。对方若想甩掉追踪,最可能走高架,车速快,路线多,监控死角也多。
他调整方向,提前预判车道。
就在这时,后座的单片镜男人转过头。
街灯扫过镜片,反出一道冷光。
陈镇北看清了他的脸。
瘦,颧骨高,嘴角有一道旧疤。右眼被镜片遮住,左眼盯着他,没有躲闪。那眼神不像看一个追兵,倒像是在确认一件物品是否完好。
刻痕突然刺痛。
不是剧烈爆发,而是持续的、细密的扎感,从脊椎一路爬到后颈。这种痛他熟悉——不是爆炸,不是坍塌,是活物逼近的预警。像第七次回溯时医院走廊尽头出现的那个穿黑袍的人,也是这样,还没动手,神经就已经在尖叫。
对方认得他。
也清楚他的能力。
车速猛然提升。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声。黑色轿车如箭射出,瞬间拉开距离。陈镇北脚下没停,继续追。他知道现在不能断视线,哪怕被甩开,也要记住车型、车牌、行驶方向。
这是任务第一原则:目标丢失,行动即失败。
他冲过十字路口,耳边风声急促。右手烧伤处渗出血,顺着掌根流进袖口。战术背心贴在背上,被火燎过的部分硬邦邦地磨着皮肤。但他能跑,还能追。
五分钟后,车辆驶入主干道。
车流密集,黑色轿车在车阵中穿梭,几次变道,明显在测试是否有跟踪。陈镇北放缓节奏,保持两百米距离,利用路边车辆掩护接近。他不敢靠太近,副驾驶那支针管始终悬在心头。
手机在裤兜震动。
他腾出左手掏出,屏幕亮起。
是“苍狼”的加密频道。
接通后,对方声音直接切入:“你在哪?”
“主干道东段,跟一辆黑色四门轿车,银色轮毂,无挂牌,后窗贴深色膜。”
“别让它进高架。”
“为什么?”
“数据包有自毁机制,一旦离境信号激活,文件全灭。”
“烛龙在车上。”
短暂沉默。
“你确定?”
“右眼戴单片镜,左眼看人不眨眼。”
“……跟住。支援十分钟到。”
通话结束。
陈镇北把手机收回,呼吸更沉。
他知道十分钟意味着什么。对方若真要离境,三分钟就能上高速,五分钟后进入跨省路段。支援来之前,他必须独自完成拦截。
前方红灯亮起。
黑色轿车减速,混入等车流。
机会来了。
陈镇北加速冲刺。一百米。五十米。他绕过一辆货车,直扑轿车尾部。只要能在停车瞬间靠近,他就有机会破窗或锁胎。
车停稳。
他距后保险杠只剩十米。
副驾驶的手再次伸出。
这次不是注射器。
是一块黑色方盒,巴掌大,表面有红灯闪烁。
陈镇北立刻刹住脚步。
那是信号干扰器。
专用来屏蔽通讯和定位设备。
对方早知道他会追,也早准备好反制手段。
红灯转绿。
轿车起步。
陈镇北没再猛冲。他放慢速度,保持可视距离,同时摸向战术背心内层。那里缝着一块备用电池和一根数据线,是他每次回溯后自己加装的应急装置。他把线头插进手机,开启手动定位追踪模式——即使信号被干扰,也能通过惯性推算位置。
车拐上高架匝道。
他停下脚步,抬头看。
高架桥横跨城市,灯光连成一条线。黑色轿车汇入车流,迅速远去。
但他记住了方向。
是南出口。
通往跨海大桥。
他立刻调出脑内地图。南出口连接大桥引桥,桥面长四公里,中间无岔路,两端有检查站。若对方要在桥上动手,最可能是中段——那里监控少,风大,跳车生还率低。
他转身朝最近的地铁口跑去。
地面追不上,就换路线。
地铁站入口有两个巡逻保安,正低头看手机。他从侧面穿过去,刷卡进闸。站台空荡,末班车刚走,下一班要等十二分钟。
不行。
他改道楼梯,直奔紧急通道。
门没锁。
他推开防火门,进入维修通道。这里漆黑,只有应急灯照亮台阶。他摸黑往下,脚步不停。通道通向地下管道层,那里有施工用的电动车和临时轨道车。
五分钟后,他找到一辆电瓶拖车。
钥匙在车上。
他发动车子,沿着管道轨道前进。这是工程队用来运输材料的路线,能直通大桥维修入口。比地面快至少八分钟。
车轮碾过铁轨,发出哐当声。
他低头看手机。定位还在,红点缓慢移动。黑色轿车已上桥,速度稳定,未停留。
他加快车速。
管道尽头是斜坡,通向桥体下方的检修平台。他踩下油门,拖车冲出黑暗,进入夜风呼啸的桥底空间。
抬头望去,桥面灯光如星。
他找到攀爬梯。
放下拖车,开始往上爬。
铁梯冰冷,右手烧伤碰触金属时传来剧痛。他左手握紧每一级,身体贴紧支架。风吹得衣服猎猎作响,脚下是三十米高的江面,水流漆黑,无声奔涌。
爬到桥面检修口时,他听见上方传来刹车声。
一辆车停在中段。
正是那辆黑色轿车。
他推开检修盖,探出头。
轿车后门打开。
那个戴单片镜的男人下了车。
他站在桥边,手里拿着一台平板,正在操作。
陈镇北伏低身体,缓缓爬出。
风很大,吹乱了衣角。他把短刃叼在嘴里,双手撑住桥面边缘,一寸寸挪上去。距离五十米,对方背对他,尚未察觉。
他停在护栏阴影里。
等待最佳时机。
突然,男人抬起头。
看向他藏身的方向。
陈镇北不动。
男人没动,也没有喊人。
只是抬起左手,按在平板屏幕上。
桥面灯光忽然熄灭了一段。
二十米内的路灯全部黑掉。
黑暗瞬间笼罩。
陈镇北立刻明白——这不是意外断电。
是能力启动。
他翻身跃起,全速冲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