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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墨传千户,字入万家

小桃蹲在文渊阁台阶下,正用炭条在石板上画格子。她嘴里念念有词:“横三竖四,对角相加——这是先生说的‘矩阵法’,能算清十家米铺的账。”几个比她矮半头的孩子围成一圈,伸脖子看。


“你咋知道这叫矩阵?”一个穿补丁裤的小子问。


“先生写的。”小桃头也不抬,“《算术初解》第三页,左下角有注,说是电子书里的东西,简化过。”


“电子书真有这么神?”


“不神。”林昭走下台阶,声音平直,“是我抄的,我手会抖,字会歪,可只要抄对了,你就看得懂。”


孩子们抬头看他,有人眼神亮,有人怯生生往后缩。


林昭没再解释,他从袖中抽出一张新纸,贴在文渊阁外墙上。纸上是墨笔写就的四个大字:传习凭证。


“从今往后,讲务司立一条规——凡识字者,抄一本实用书,讲给十人听,经查验无误,便可领此证。”他顿了顿,“持证之人,可优先借阅刊印底本,也可申请赴州县设讲学点。”


小桃立刻举手:“我抄《防疫七步诀》!我们巷子上月才烧过艾草,我知道怎么讲!”


“准。”林昭点头,“明日辰时,带抄本到南廊验字。”


人群开始骚动,有识字的少年当场翻包袱找纸笔,有个卖浆水的老妇拉着孙子嘀咕:“赶紧认几个字,咱也去领证。”


这时,南城方向传来马蹄声。萧惊鹊勒马停在街口,身后跟着两名差役,抬着一口木箱。


她翻身下马,走到林昭身边,低声说:“八家书坊已登记完毕,消息册可以发,但封皮不得印‘电子书’三字,违者查封。”


林昭看了眼箱子:“里面是没收的?”


“嗯,有三家还在卖‘通灵册’,说往里写名字,三天内必有回音。另有一本《情诗自动生成法》,十文一首,专骗少年人。”


林昭掀开箱盖,最上面是一册烫金红皮书,题为《电子书·姻缘篇》,翻开第一页写着:“输入生辰八字,即得命中佳偶全文。”他面无表情地合上。


“烧了吧。”他说。


“不公示?”


“不用,越闹越像真有神通。”林昭转头看向墙边人群,“让他们自己看清。”


次日清晨,文渊阁前多了一块乌漆木板,高六尺,宽三尺,钉在两根杉木柱上。林昭提笔蘸墨,在板上写下第一条:


怀阳关戍卒李二牛,依《通风防霉法》改造粮窖,存粮减损三百二十石,获屯长嘉奖。


下面留白。


第三天,又添一条:


南陵布庄女工张氏,用《市易章》核对工账,揭发东家虚报损耗,追回铜钱七百三十文。


第五天:


北村童氏妇,按《煮艾熏屋法》阻疫蔓延,全家十三口无一人染病。


每日一条,笔迹工整,事例清晰。百姓渐渐围来看。起初有人嘀咕“这不就是共读会上讲过的”,后来发现板上内容每日更新,且皆有地名、人名、数字可查。


一个老儒拄杖而来,眯眼读完最新一条,冷哼:“不过琐事汇编,也配称学问?”


旁边卖炊饼的汉子接口:“我表舅就在北村,真有这事。他家灶房现在天天挂艾草绳,说比拜菩萨灵。”


老儒甩袖而去。


与此同时,赵崇门生联合六位老儒的联名书递入礼部,称“电子书导民淫巧,弃本逐末,使耕者不犁,织者不梭,妄求虚文”,要求禁毁所有相关文本。


奏章呈至御前,未批。谢太傅当日在朝中只说一句:“怀阳关军粮实数与旧册不符,已查实为虚报。若非士卒识字核账,明年冬饷恐仍不足。”


皇帝默然良久,将奏章压入匣中。


民间风向悄然变化。原先争相购买“通灵册”的孩童,如今以拥有“传习凭证”为荣。识字班扩至十二处,小桃带着三个助手,每日教孩童写“天、地、人、工、农、商”六字,每人写满十遍,方可领一张“学习卡”。


有孩子问:“这卡有啥用?”


“攒够十张,换一本《识字启蒙》。”小桃说,“是真的书,不是假发光的那种。”


南城一家茶馆内,两个青年面对面坐,桌上摆着两张纸。一人写:“父病愈否?”另一人看后,在纸上回:“已服药,热退。”然后折成方块,交给跑堂伙计。一刻钟后,对方家中回信送到:“勿忧,明日可归。”


旁人问:“这算啥?”


“发电子信。”写信青年咧嘴一笑,“昨儿我娘还说我瞎闹,今儿她自己写了三封。”


林昭在黑板前写下第十一条案例时,听见背后脚步声。萧惊鹊走来,站定在他侧后方。


“南城消息册流通量翻了三倍。”她说,“九成以上用于报平安、问病情、核买卖。剩下的是少年人写闲话,但也没出乱子。”


林昭蘸墨,继续写:


临川县私塾陈先生,组织学生互抄《节气耕作表》,全村十七户按表下种,预计秋收增粮两成。


写完,他吹了吹墨迹。


“还不够。”他说。


“还差什么?”


“他们还在等‘系统’更新。”林昭回头,目光扫过远处几个捧着破本子念叨“今天该出新内容了”的青年,“得让他们明白,更新的人,是他们自己。”


当天下午,讲学堂发出新令:凡提交有效知识应用记录者(如改进农具、纠正药方、调解纠纷),经核实,可在黑板上自行书写一条案例。


第一晚,无人敢动笔。


第二晚,一个农夫模样的男人悄悄上前,用炭条写下:


用《深沟排水法》,救了三亩涝田。


字歪,但清楚。


第三日清晨,林昭亲手用墨笔誊上黑板,署名:“临河村王铁柱”。


人群一片哗然。随即,有人开始翻包袱找炭笔。


五日后,黑板左右两侧也被征用。左侧记农事,右侧录工商。孩童们自发排班,每日清晨擦板、备墨、核对新条目。


某日,一个穿粗布裙的盲女由弟弟搀扶而来。她在板前站定,开口背诵《针灸要穴图》全文。背毕,众人寂静。


林昭取笔,在右下角写下:“盲女周氏,凭记忆授徒三人,皆能独立施针。”


她听见墨笔落纸声,嘴角微动,没说话,被弟弟牵着离开了。


这天夜里,林昭坐在灯下,翻开一本册子——《十乡抄书令执行录》。小桃工整的字迹列着名单:已抄《防疫七步诀》者四十七人,已讲《算术初解》者三十三人,另有十九人申请赴外县设点。


他合上册子,望向窗外。


文渊阁前的黑板在月光下泛着暗光,像一块沉默的碑。板前空无一人,但地上散落着几截用尽的炭条,还有半张未写完的纸,上面是稚嫩的笔迹:


“我想学会写信告诉我阿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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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古代卖电子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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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古代卖电子书

作者: 灵沚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