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到自己的小窝,666就迫不及待地钻了出来。
“真是累死统了!”
它像颗被砸开的雪球般扑在床上,软绵绵地摊开。
陈智这间可怜的出租屋里,唯一能坐下休息的只有这张床——星际标准里,这甚至称不上一个“房间”,只是个勉强能塞进人体的立方体。
不足十平米的空间,也就陈智这样远低于星际平均体格的小身板,才能蜷缩着住下。
房间虽小,基本的生活设施倒是一应俱全。能在寸土寸金的中央星用八百星币租到这样的住处,程知也不得不佩服原主那顽强的生存本领。
奔波一整天后,程知迅速冲了个澡,便和666一起瘫在床上刷起了光脑。
星际时代的技术确实方便——想看什么完全不用动手,心念一动,界面便自动跳转。她埋头恶补了一整晚的星际常识,直到窗外天色泛白,才沉沉入睡。
再醒来时,程知收到了昨天面试通过的通知,现在只需要在三天内点击确认入职,就能成为艾利弗庄园的正式员工。
程知没有犹豫,指尖轻点,确认入职。
起床洗漱完成,看见系统还在床上呼呼大睡,她上前就是一顿蹂躏。
“你不是系统吗?怎么还要睡觉?睡得比我还久!”
666迷迷糊糊睁开眼,一见是程知,瞬间清醒过来。
“哈哈,昨天耗费能量太多了。”
666不好意思地挠头,“我们现在要出门吗?”
“嗯,我通过了昨天的面试成功入职了。”
程知一边说,一边利落地收拾起原主陈智留下的行李,“通知上说艾利弗庄园会提供员工食宿。我把这间房退了,今天就搬去宿舍,还能省下一笔。”
她真是一想到陈智的余额就心口钝痛,一千多的存款竟然能生出几千万的梦想!
陈智的行李并不多,程知整理完全部装入666自带的系统空间,除了外形,功能上666也很像星际人的移动储存器。
程知出门,666又要钻进昨天的位置,程知连忙制止。
“你就在外面吧,只要注意别出口不会被发现的。”
昨天胳膊上长豆豆眼实在太诡异,她不想再经历。
666委屈地眨了眨眼,不知从哪摸出一块小手帕,在眼下装模作样地擦了擦。
抬眼一看,程知已经推门往外走了,它赶紧飘着跟上去:
“宿主,等等我嘛!”
一回生,二回熟。程知这次没靠任何人,独自循着导航穿过蜿蜒的林荫道,顺利抵达了艾利弗庄园。
在引导机器人的协助下,她办妥入职手续,领到一枚刻着鸢尾花纹的银色工牌,正式在这座闻名遐迩的庄园里安顿下来,开始了日复一日的平淡工作。
艾利弗庄园的绝大多数事务都由人工智能系统精密操控,唯独侍弄花草这一项,仍交由真人亲手完成。
而从事这份工作的,大多是像程知这样——精神力与体能都比较低的普通Beta。
庄园似乎有意维持着某种古典的仪式感,在机械文明的缝隙里,为人类保留了一小片需要呼吸与温度的角落。 每个人的分工明确得像齿轮咬合,各自守着被划分好的区域。
程知有时忙碌一整天,耳边除了风声与机械运转的嗡鸣,竟听不到一句活人的交谈。
她渐渐习惯了这种寂静,也习惯了“花卉培育护理师”这个听起来颇有格调,实则单调至极的岗位——她的全部工作,就是日复一日地配制花肥。
然而,这份差事说简单,却也藏着不易跨越的障碍。
每日清晨,程知最抗拒的时刻便会准时到来:接收从庄园外运抵的配料。
一部分是清香的干草、细腻的草木灰、或是散发着微酸果香的各类果皮残渣,还能接受。真正让她内心崩溃的,是那些经过特殊处理的、形态各异的“不可言说之物”——尽管加工后的它们色泽深沉、质地均匀,几乎闻不到任何异味,程知起初甚至未曾察觉。
直到系统666用它搞怪的声音为她“科普”了原料的真实成分。
自那天起,某种顽固的心理暗示便如影随形。她的鼻子开始产生幻觉,指尖触碰过那些深褐色颗粒后,无论用清洁液冲洗多少遍,仿佛总有一缕若有似无的、令人不安的气息缠绕不去。
经过一个多月的磨练,程知对于分料已经相当熟练,但身体的难关易过,心理上的却相当难过。
“我真的感觉自己像在玩屎。”
“宿主,都一个月了,能不能成熟一点!”
“再成熟人也受不了天天搞屎!”
程知想给自己抹掉眼泪,手刚抬起,才想起来上面都是屎,又默默放下。
666看着程知一身怨气冲天,非常懂事飞过去,用自己身上的毛给程知擦脸。
“坚持住啊宿主!我们现在已经完美度过因为养死花而被开除的剧情,现在只需等主角开始剧情,到处扔扔扔,然后我们捡捡捡,很快就能完成任务回家了!”
“完美度过?你认真的吗?我这辈子都没那么丢人过!”
那天发生的事,程知后来每次回想起来,都恨不得当场毁灭世界再把自己彻底蒸发。
作为刚入职的新人,她原本被分配的工作十分轻松——只需要在一间小花房里,定时给那些长得大同小异的花浇浇水、施施肥。简单,安静,几乎不需要与人打交道。
直到第四天早晨,系统666提醒她:“今天就是原剧情里陈智养死那株樱花粉玫瑰的日子。”
程知心里咯噔一下,莫名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果然,她刚换好工作服走进花房,就撞见了一位不速之客。
正是面试那天主动搭话、让她至今分不清男女的那个人。
而此刻,对方怀里正抱着一盆开得正盛的玫瑰——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娇嫩欲滴的樱花粉。
她当时一下联想到666口中的那朵罪恶的樱花粉玫瑰,心中一惊,在对方略带惊喜的眼神中,脚下一晃,向前扑倒在地。
混乱之中,她下意识伸手想抓住什么稳住自己,却听见“嗤啦”一声轻响——她,拽掉了对方的裤子。
她拽下了对方的裤子!程知意识到这点后都不敢去看对方的脸色!
这人还只穿了这一条裤子!
虽然因为这场意外,程知弄懂了对方原来是个男alpha,但她永远忘不了对方拽回裤脚跑开时,恼羞成怒的眼神。
“天才啊!宿主!我都没解释呢,你怎么就知道这人是来送花的,那朵花就是害你未来被开的罪魁祸首,这个花基因不稳定,谁养都会死,这下那人抱回去,你不用养了,也就不会被开了!”
程知悲愤捶地,趴在地上不想面对世界,直到巡查的智能机器人闪着蓝光停在她身边,发出礼貌而机械的询问,她才慢吞吞爬起来,继续这一天的工作。
然而不到半天,“艾利弗种花群”里已经传遍了:
新来的那个女Beta,是个会当众扒人裤子的大流氓。
她试图和别人解释,但都是徒劳。
同事们看她的眼神里写满了怀疑与微妙的笑意。
第二天,她的工作就被调换——从悠闲的浇水施肥,变成了又脏又累的配料苦工。
程知的清白,在那一刻起,荡然无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