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暮色如潮水般漫过天际,偏僻的小树林旁,一盏老旧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长椅上,一对少年少女依偎而坐。男生手臂轻轻环着女孩瘦削的肩膀,低头看她时,眼底有细碎的温柔。
女孩正低头拆着一只包装精致的礼盒。
“你们在干什么?”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刺来。
程知浑身一颤,礼盒从手中滑落,“啪”地一声摔在地上。她仓惶起身回头,撞进一双此刻最不愿看见的眼睛里。
“林斐……你、你怎么会……”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喉咙像被什么扼住。大脑疯狂运转,却搜刮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就在她几乎听见自己美好未来碎裂的声音时,身旁被推开的沈越临先开了口。
“林斐?你不是出国了吗?”他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眉头渐渐蹙起,“你们这是……”
林斐没有看他。
少年往日阳光明亮的脸上,此刻只剩一片被碾碎过的神情。他大步走到程知面前,近乎粗暴地挤开沈越临,目光死死锁住她。
“我问,你们刚才在做什么?”
声音很低,却像钝刀刮过程知的耳膜。
程知垂下眼,视线里是两人投在地上的影子——都比她高出一截,像两堵无声的墙。
想她程知坑蒙拐骗十八年,兢兢业业,处处小心,步步为营,竟然在高考结束的当晚,在她远走高飞的前夜翻车!
“我才离开不到一个月。”林斐忽然伸手,用力攥住她的手腕,“程知,你就这样对我?”
疼。程知咬住下唇,抬眼时撞见他通红的眼眶,心脏像被什么狠狠拧了一下。余光里,沈越临震惊的脸又让她呼吸一窒。
没有退路了。
她睫毛一颤,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大颗大颗滚过脸颊。
“对不起……”她先看向沈越临,目光里带着某种歉意的暗示,才缓缓转向林斐,“你说要带我一起留学的时候,我说不想去……那是骗你的。我怎么会不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声音哽咽,字字染着泪意。
“可林斐,我只是个孤儿。我们之间隔着的,从来就不只是距离。就算现在你能不顾一切,以后呢?如果我一直活在你的资助下,我会永远活在害怕里——怕你哪天厌倦了,怕你转身离开……到那时,我又会变回一无所有的程知。”
“所以,”林斐打断她,手指收紧,几乎要捏碎她的腕骨,“你和沈越临,到底怎么回事?”
程知呼吸一滞,见对方没吃自己这招,试图扯回被钳制住的手腕——没扯动。
……
彻底没招儿了的程知一头埋进林斐的胸口,恶狠狠在对方柔舒适的T恤上蹭干眼泪。
林斐顺势搂住程知纤瘦的肩膀,一脸得意,以示主权。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程知站好前偷偷瞪了被自己蹭皱的位置,才侧身看向一旁的沈越临。
“对不起,沈同学,我骗了你。事情就是你看到的这样,我以为你和林斐是好朋友就和你走近,”程知边说边偷偷观察两人的脸色,在心中权衡下利弊,狠心咬牙接着道,“我错了,我真的很对不起,我应该和你解释清楚,不应该像现在这样让你为难…我不求你原谅我,只希望你能给我机会来弥补……”
“你有什么错?我就知道是这个贱人在勾引你,谁和他这样心思不正的人是朋友!”
不等程知说完,林斐霸道掰过程知身体,上前一步挡住对面男生的视线。
“呵,我真是一点没看错你,我才刚离开就急不可耐地下手,真恶心!”
一旁沉默许久的沈越临早已将局面看得分明,此刻终于冷笑出声,毫不留情地反唇相讥:
“我呸!装得倒是人模人样,当初明明是我先动的心,结果某些人表面上一派光风霁月,背地里一见着人,自己倒先摇着尾巴凑上去了——算我当初瞎了眼!”
这个素来温文尔雅的男生此刻寸步不让,眉宇间竟透出几分罕见的阴鸷。
空气骤然绷紧,仿佛一点火星就能引爆全场。程知却毫无身为“导火索”的自觉,只恨自己力气太弱,挣不脱那只牢牢箍住自己的手,只想离这两个危险分子越远越好。
她是真的后悔了——当初怎么就没人告诉她,谈恋爱竟是这么糟心的事?
不过是一时兴起想尝个鲜,谁料手气太好,一抽就抽中个顶配:相貌、家世、出手大方样样俱全。她本打算浅尝辄止,却不知不觉沉溺在对方日益加深的深情里——更准确地说,是沉溺在那份深情带来的、令人目眩的物质馈赠中。
直到林斐郑重提出要带她一同出国留学时,程知才猛然惊醒:是时候摆脱这个甜蜜的负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