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浩明领着人走进法医室,解剖台上赫然陈列着八具尸体,秦朗见到岑浩明身后的人,问道:“这位是新来的?怎么以前没在局里见过?”
“师傅确实是新来的,是霍局长特招进来的专家刑优。”
专家,两个字特别敏感,近些年来这两字可不是什么好词,代表的是学历高,不干正事的代名词。
刑优全神贯注的盯着解剖台的干尸,双手摆在胸前,呈现交叉形状,虔诚祈祷救赎,倒是和他就读的古典祭祀文里的祭典有所不同。
尼罗河古祭祀中,这种“替身活人祭祀”习惯把人绑在桩子上,双手应该往身后扣,直至把人风干成干尸后埋葬,代表替身的人已经死去,而被替身的人病已经痊愈,是邪教一种蛊惑人心,给人错觉的精神暗示。
“秦法医,干尸确定是活着被掏空内脏的?”然后又指着干尸身上的缝合线,“这种缝合线,材质并不常见,应该来自国外医疗缝合线,且价格并不便宜,杀人本就是一项无利的投资,大费周章使用这种特质缝合线很可疑。”
秦朗从刚才的不屑,多了一份欣赏,“刑先生是这方面的专家?确实财大气粗的很,把干尸处理的很干净,堪比超级VIP殡仪馆规格,要么就是有强迫症的人。”
岑浩明有一种醍醐灌顶,被天雷一炸的想法呼之欲出,“师傅,有没有可能凶手就是干入殓师的,毕竟尸体被处理的太干净了。”
秦朗给了他脑门一记,“说了多少次,咱们做法医的讲究的是证据,推理找证据的事归刑侦,把这条证据线索给你迟哥报上去,让他们去查。”
刑优搭话到:“让我去吧!刚好一会我想到现场跑一趟需要找迟队借调人。”
岑浩明给他指点到:“刑侦科在三楼304,刑专家不用我带路吧!”
“谢谢,我自个可以。”
刑侦科一群人忙的脚不沾地,电话核对声不断,“喂!你好!我们是新市区公安局的,在2016年你报过案说你家孩子丢了,后来你换了电话号码就联系不上你,现在孩子找回来了吗?”
“找回来了,找回来了,当时太忙了,忘记到公安局销案了。”
“好的,下次记得到公安局销案,感谢您的配合。”
.......。
刑优看着在画板前陷入沉思的迟域,迈开腿走到他跟前,他听到脚步声后,抬头看了他一眼后,直接无视掉他。
刑优也不恼,“迟队,发现了一些可以缩小调查范围的线索了,您要听吗?”
一听到有重要线索,迟域急切的问道:“是什么?”
“缝合线,干尸上的缝合线是泰尔茂品牌的,秦法医也说了尸体被处理的太干净了像殡仪馆的入殓师手笔,要是迟队去核对一下新市区有那一家殡仪馆是用这种缝合线帮尸体入殓的,应该能帮你们缩小调查范围。”
“进口的国外医用缝合线进入国内都是要报备,审批的,所以应该能找到点什么。”
迟域把徐穹喊来,“去查一下全市用泰尔茂品牌缝合线的殡仪馆,然后逐个排查。”
刑优说道:“我想去案发地走一趟,我知道按照规定,询问侦查人员不得少于二人,所以想跟你请求调派一个人。”
“我跟你一起去,徐穹,有任何消息电话联系我。”
“好的,迟队。”
开往郊区二十五号废弃仓库,需要两个小时,刑优一上车就昏昏欲睡,迟域从后视镜见着后排的他,连睡着也双手交叉在胸前,把自己在蜷缩一起,这种行为在心理学中是极度缺乏安全感的表现。
还有这个人怎么一回事,一上他的车就睡觉,副驾驶是有丁子扎他屁股吗?让他唯恐不及。
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对他的印象只有,沉默寡言,每次都能给他带来意外的惊喜。
当一个吉祥物好像也还不错。
抵达目的地,迟域故意紧急刹停车,把沉睡的人甩的前仰,被迫强制开机,刑优深吸了一口气,揉着自己的眼睛,“到了吗?”
“嗯!你倒是睡得真香,口水流一地。”
不料他笑着说到:“我坐车睡觉没有这个毛病,迟支队以后还是少开这种玩笑。”
打开车门,走了下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地被踩的乱七八糟的杂草,还有被围起来的黄色禁止通行条,套上了脚套,走进那间阴沉的房子,这个仓库废弃多时,蜘蛛网多的都能织布了。
走进那间发现尸体的房间,整整一排墙体已被剥落,那只带有符文血瞳,像灌有邪恶灵魂一样,把人看的心慌慌的。
伸出手摸了一把,闻了一下眉头紧皱,混有血的朱砂,味道非常的冲,在宗教中血经抄写,巫术与民俗标记,都有朱砂混合血的习惯,目的是加强所祈求的愿望。
迟域见他一言不发,调侃到:“你不是灵媒吗?不是有通灵的神通吗?有见到那八个孩子的灵魂吗?要不你帮我问问,他们是怎么死的,也好帮我们尽快破案。”
刑优眼眉含笑,“灵媒不全都是会通灵的,懂一点风水,帮人避祸挡灾也是灵媒的工作中的一种,刚好我属于后者,至于为什么要打上灵媒二字,给人带来神秘的感觉,神学背后无非是利益二字。”
迟域啧啧到,原来还是一个外强中干,卖弄虚假广告的伪人。
对他的鄙视更甚了。
尸体被搬运出来的墙面,有八个悬挂的绳索,当时尸体是被吊起来的,地板上有八个圆形干净的印子,此前应该是堆放陶瓷替身娃娃的。
想不通,“替身祭祀”流程不对,传统的“替身祭祀”应该把祭祀者,和陶瓷娃娃埋入土里,完成魂归自然,才是祭祀的正常流程,而人体的内脏掏空,吊起来,还画上镇魂符文,处处透着诡异。
刑优用脑过度,脑子昏昏沉沉的,扶了一下墙壁,发出咚的一声,迟域见他的脸色不太对,扶了他一把,从口袋掏了一块彩色纸包裹的方块糖递给他。
“你脸色不对劲,应该是低血糖犯了,吃块糖会好一些。”
刑优没有拒绝他提供的帮助,把糖吃了,道了一声:“谢谢!”
然后把耳朵靠在那面墙上,又敲了两下,发出空洞的咚咚两声,“迟队,需要你出力的时候到了,把这面墙给砸了。”
“靠,刑优你把老子当拆迁队呢!你说砸就砸?”
“迟队这面墙是空心的双面墙,或许有意想不到的证据哦!你真的不砸吗?”
迟域二话不说,抄起一旁的铁撬,用了八分力度,两三下就把墙给砸了稀巴烂,木板被敲碎后,墙上用朱砂写的符文裸露了出来。
“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这方面的专家,应该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往生咒,一场人为谋杀,充满矛盾的祭祀活动,骗人的把戏。”
就在此时迟域的电话响了,电话另一端传来徐穹的声音,“迟队,联系到了一位疑似受害人家属,她正在赶往警局,准备做DNA检测,你们尽快回局里吧!”
两人驱车回到局里,受害者家属已经从八具尸体中认出了她的孩子,但为了进一步确认,还是需要做一份详细的DNA鉴定,见过尸体的家属,正在警局走廊哭的泣不成声。
“到底是谁,杀了我的儿子,还以这么残忍的方式。”一位中年妇女,头发斑白,脸上尽显疲惫,身上的衣服还占有许多灰尘,手上指甲上还沾着水泥灰,一看就是从工着急赶过来。
等到岑浩明把鉴定报告递给迟域,看到鉴定报告上的百分之九十九点八,那位母亲见到后,直接晕死了过去。
“徐穹,打120死者家属晕倒了,快把人送到医院去。”
刑优此时正在档案室,死者母亲林春萍,丈夫温祥荣,儿子温涛,六年前报案失踪,失踪时15周岁,母亲目前已离异,平常在建筑工地打工。
看着那张归入档案的寻人启事,照片上的孩子,笑的阳光明媚,他的父母应该很爱他吧!才把他养的那么好,要是当初没有死,现在应该已经上大学了。
网侦的包文婧,此时拿着调查到的资料走进刑侦办公室,“迟队,咱们市内七家殡仪馆中,有三家,是使用了泰尔茂品牌这种医疗缝合线,走访的事情还需要你们刑侦支队的人去做,我的工作算是完事,该下班了。”
“谢啦!我马上带人是去核查情况。”
迟域和徐穹刚坐上车,后车座传来落座的声音,一转头就见到刑优那张男女通吃的脸,迟域不解的问道:“你干嘛!你只是外派过来的专家,还想跟着我们一起去?”
“迟队不要那么冷酷无情嘛!毕竟这条线索是我发现的,我跟着一起去或许能给你们提供不一样的意见呢?”
迟域直接给他甩来一份警局保密协议,“你毕竟不是我们系统的人,案件未侦破前,无关人等都要保密。”
刑优三下五除二把自己的名字签下,还摁下了红手印,“现在总能行了吧!迟支队。”
来到三家中的其中一家殡仪馆,殡仪馆馆长出来迎接,“各位警官你们好,是有什么案件需要我们配合的吗?”
“你们殡仪馆给入殓的尸体用的是进口的泰尔茂品牌的医用缝合线是吗?”
馆长点头,“确实是,都是有登记在册的。”
“那你们近十年的进货渠道登记,能调一下给我们吗?”
“当然可以。”
拿到资料后,刑优又问了一句:“方便在复印一份入殓师的入职信息表给我们带走吗?”
馆长先是一愣,然后笑着说道:“当然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