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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八抬大轿过外滩

沈老太爷的背影消失在南京东路的人潮中后,迎亲队伍重新恢复了秩序。但空气里的那种微妙气氛还在,像是被拉紧后又松开的弓弦,还在微微震颤。


温杍瑶低头看着手中那张龙凤呈祥的请柬,指尖轻轻抚过上面凹凸的木版纹理。请柬上,沈砚浦的名字和她的名字并排印在一起,用的是沈家祖传的老字体,笔画遒劲,墨色沉厚。她记得沈砚浦说过,这套木版是光绪年间刻的,传到今天已经一百多年了。


“瑶瑶。”沈砚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重新扶住她的手肘,“我们该走了。”


温杍瑶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那双总是深沉的眼睛里,此刻有担忧,有安抚,还有一丝她看不太懂的情绪,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更深的忧虑。


“你爷爷他……”她轻声问。


“没事了。”沈砚浦打断她,语气很温柔,“他既然送了请柬来,就是承认了。我们继续婚礼。”


他扶着她重新坐回轿中。这次他的手在她手背上多停留了片刻,温暖而坚定。温杍瑶点点头,握紧那张请柬,坐正了身子。


轿帘再次落下,唢呐声重新响起。但这一次,曲调变得格外欢快高亢,像是要把刚才那阵突如其来的压抑全部吹散。


轿子被稳稳抬起时,温杍瑶听到外面传来沈砚舟的声音:“哥,刚才可真险。爷爷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沈砚浦的声音隔着轿帘传进来,很平静:“先完成婚礼。其他事晚上再说。”


轿子重新开始前行。温杍瑶靠在轿壁上,听着外面喧闹的人声,忽然觉得手里那张请柬沉甸甸的。她知道沈老太爷的承认来之不易,也隐约感觉到这份承认背后,可能还有她不知道的条件或代价。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轿子出了南京东路,拐上中山东一路,外滩的风光豁然展开。十月的黄浦江上,晨雾还未完全散去,江面上的货轮和游船影影绰绰,对岸陆家嘴的建筑群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像是海市蜃楼。


温杍瑶忍不住掀开轿帘的一角往外看。


眼前的景象让她倒抽了一口凉气。


整条外滩的道路,从金陵东路到延安东路这一段,居然清空了所有社会车辆。路面干净得能照出人影,只有他们的迎亲队伍在缓缓前行。道路两侧每隔十米就站着一个交警,穿着制服,戴着白手套,身姿笔挺。看到花轿过来,他们整齐划一地立正敬礼。


更让她惊讶的是路边的人群。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从防汛墙一直排到建筑前的人行道。有人举着手机拍照录像,有人挥舞着小红旗,有人甚至举着自制的牌子,上面写着“新婚快乐”“百年好合”之类的祝福语。


她甚至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是她大学时的同学,站在人群中朝她挥手。温杍瑶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肯定是林薇她们透露了路线。她朝她们笑了笑,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轿子沿着外滩缓缓前行。八名轿夫都是精挑细选的壮汉,步伐整齐划一,轿子几乎感觉不到颠簸。温杍瑶坐在轿中,忽然想起手机还在嫁衣的暗袋里——这是林薇坚持要她带的,说“新娘子也要随时掌握舆情动态”。


她小心翼翼地从暗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一亮,微博的推送通知就跳了出来,一条接一条:


“#上海传统婚礼惊现外滩#”


“#八抬大轿过外滩交警开道#”


“#沈氏非遗婚礼现场直击#”


温杍瑶的手指顿了顿,还是点开了热搜榜。第一条话题后面已经跟了个“爆”字,点进去,实时微博以每秒几十条的速度在刷新。她随便往下滑了滑,就看到各种角度的照片和视频:沈砚浦骑在白马上回眸的瞬间、她掀开轿帘往外看的侧影、八个轿夫整齐的步伐、交警敬礼的场面……


评论更是五花八门:


“这是什么电视剧拍摄现场吗???”


“不是电视剧!是我初中同学温杍瑶的婚礼!她老公是沈氏集团的沈砚浦!”


“沈砚浦??那个非遗传承人?他居然结婚了?”


“这排场也太大了,交警开道,整条外滩清场,这得是什么级别?”


“回复楼上:听说新郎家给上海市非遗保护基金会捐了八位数,这次婚礼也是非遗文化推广的一部分,所以政府特批了交通管制。”


“新娘子太美了吧!那身嫁衣绝了!”


“只有我注意到新郎骑马的样子像从古画里走出来的吗?”


“这对颜值也太顶了,果然有钱人都和有钱人结婚。”


“酸什么酸,人家是青梅竹马好吧?听说新郎暗恋新娘十五年了。”


温杍瑶看着这些评论,一时有些恍惚。三个月前,她还是个普通的设计师,每天挤地铁上下班,最大的烦恼是方案又被甲方打回来重做。三个月后,她坐在八抬大轿里,刷着微博热搜,看着全国人民讨论她的婚礼。


这体验确实魔幻。


她正出神,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是林薇发来的微信消息:“瑶瑶!看热搜了吗!你火啦!”


紧接着又一条:“不过你别紧张,我们控评组已经出动了,那些不好的评论都压下去了。”


温杍瑶忍不住笑了。她知道林薇说的“控评组”是什么意思——就是她们那几个闺蜜,加上沈砚浦的几个堂妹,组了个小群,专门盯着网上的舆论动向。沈砚浦本来想请专业的公关公司,但被她们拒绝了,说“自己人的事自己人来”。


她回复:“看到了。你们辛苦了。”


林薇秒回:“不辛苦!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对了,轿子到哪儿了?仪式快开始了吧?”


温杍瑶掀开轿帘看了看外面,回复:“快到和平饭店了。”


“收到!我们已经在仪式现场了,等你哦!”


温杍瑶收起手机,重新坐好。轿子正经过和平饭店那栋墨绿色尖顶的建筑,这座近百年的酒店今天也装点了一番,门口挂着大红灯笼,窗户上贴着双喜字。几个穿着旗袍的服务员站在门口,看到花轿经过,齐齐弯腰行礼。


温杍瑶忽然想起,沈砚浦说过,他太爷爷当年就是在和平饭店办的婚礼。那时候还是上世纪三十年代,上海滩最繁华的时期。一百年后,他的孙子也在这里办婚礼,用的还是最传统的仪式。


轿子过了和平饭店,前方就是外滩源。仪式场地设在这里的一片草坪上,正对着陆家嘴的东方明珠和三件套。温杍瑶远远就看到那里已经布置好了——大红色的地毯从草坪入口一直铺到主舞台,地毯两侧摆满了鲜花扎成的拱门,每个拱门上都装饰着非遗元素:顾绣的扇面、金山农民画的复制品、面人捏的小人儿……


主舞台的背景是一幅巨大的顾绣屏风,绣的正是豫园九曲桥的景致。温杍瑶记得,那是沈砚浦的曾祖母留下的作品,平时收在沈家老宅的库房里,从不轻易示人。


轿子在草坪入口处停了下来。按照流程,她要在这里下轿,由沈砚浦牵着走过红毯,登上主舞台。


轿帘被掀开,沈砚浦已经下马,站在轿前朝她伸出手。阳光落在他身上,那身暗红色的长袍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温杍瑶能看出他眼底的紧张——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她把手放在他掌心,被他稳稳握住。他扶着她走出轿子,站定后,他忽然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瑶瑶,等下不管发生什么,都跟着吾,好吗?”


温杍瑶心里一动,抬眼看他:“会发生什么?”


沈砚浦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她的手:“跟着吾就好。”


司仪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草坪:“吉时已到——请新人入场!”


传统民乐奏响,是《百鸟朝凤》的曲子。沈砚浦牵着温杍瑶,一步一步踏上红毯。红毯两侧坐满了宾客,温杍瑶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好奇的、祝福的、审视的、羡慕的。


她保持着微笑,目光平视前方,但余光还是扫到了宾客席里的几张面孔。有沈家的那些亲戚,穿着考究,表情矜持;有她父母,坐在前排,眼圈还是红的;有林薇她们几个闺蜜,拼命朝她挥手;还有……沈老太爷。


老爷子坐在主宾席的正中央,身边围着一群沈家的长辈。他今天穿的是深紫色的团花马褂,手里依然拄着那根紫檀木拐杖。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喜怒,但目光一直跟着他们移动。


温杍瑶的心跳快了几拍。她下意识握紧了沈砚浦的手。


红毯走到一半时,变故发生了。


一个中年男人忽然从宾客席里站起来,朝着主舞台的方向大声说:“砚浦,等等!”


音乐停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那个男人身上。温杍瑶认出了他——是沈砚浦的三叔,沈文渊。在之前的家族会议上,他曾强烈反对沈砚浦投资非遗基金,也明确表示过对这门婚事的不满。


沈砚浦的脚步顿住了。他没有回头,但温杍瑶能感觉到他的手在一瞬间收紧。


“三叔,有什么事等仪式结束再说。”沈砚浦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沈文渊却从座位里走出来,直接走上红毯,拦在了他们面前。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种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砚浦,不是三叔要为难你。只是有些话,现在不说清楚,以后就不好说了。”


草坪上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宾客们开始交头接耳,有人举起了手机拍照,保安想上前,却被沈砚浦抬手制止了。


“三叔请说。”沈砚浦转过身,把温杍瑶护在身后。


沈文渊的目光越过他,落在温杍瑶身上,那目光像是评估一件商品:“温小姐,听说你父母都是普通教师?家里没什么背景?”


温杍瑶的脸白了白,但还是挺直了背脊:“是的。”


“那你应该知道,沈家不是什么普通人家。”沈文渊的声音抬高了些,确保全场都能听到,“沈氏的产业,从清末做到今天,靠的是几代人的积累和规矩。砚浦作为这一代的掌舵人,他的婚事,从来不是他一个人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按照沈家的老规矩,继承人的婚事,需要家族理事会三分之二以上的成员同意。可是砚浦这次,好像没走这个流程?”


草坪上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温杍瑶的心沉了下去。她看向沈砚浦,发现他的侧脸线条绷得很紧,下颌骨的轮廓清晰可见。


“三叔,”沈砚浦开口,声音依然平静,“沈家的规矩,吾比侬清楚。但沈家还有一条规矩——当家人的决定,除非危及家族根本,否则理事会无权干涉。”


“那你怎么判断这不是危及家族根本?”沈文渊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娶一个毫无背景的女人,还把家族资源都投到什么非遗保护上去?你知道董事会里多少人不满吗?你知道外面怎么说我们沈家吗?说我们这一代的当家人,是个恋爱脑的败家子!”


“文渊!”一声苍老但威严的呵斥从主宾席传来。


沈老太爷拄着拐杖站了起来。他的脸色很难看,盯着沈文渊的眼神像是要把他钉在地上:“今天是什么场合?侬晓不晓得?”


“爸,我正是知道今天是什么场合,才必须把话说清楚!”沈文渊转向老爷子,语气激动,“沈家不能毁在砚浦手里!这个婚,不能结!”


“放肆!”沈老太爷的拐杖重重杵在地上,“沈家什么时候轮到侬来做主了?”


“那难道就由着砚浦胡来?”沈文渊豁出去了,“您看看今天这场婚礼,闹得满城风雨,全网围观,像个什么样子?我们沈家什么时候需要靠这种噱头来博眼球了?还有那个非遗基金,投了几个亿进去,什么时候能回本?这根本就是——”


“够了。”


沈砚浦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草坪瞬间安静下来。


他松开温杍瑶的手,往前走了两步,站到沈文渊面前。两人身高相仿,但沈砚浦的气场明显压过对方一头。他盯着沈文渊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三叔,沈氏的产业,是吾在打理。去年的财报,净利润增长百分之三十五。非遗基金的投资,是吾个人的钱,没动沈氏一分一毫。至于这场婚礼——”


他转过身,面向所有宾客,声音清晰而坚定:


“这是吾和瑶瑶的婚礼。非遗是吾的根,也是吾想留给后人的东西。吾娶瑶瑶,不是因为她有什么背景,而是因为她让吾明白,人生除了生意和规矩,还有更重要的东西。”


他走回温杍瑶身边,重新牵起她的手:“至于沈家的规矩——从今天起,吾就是规矩。”


说完,他不再看沈文渊,牵着温杍瑶继续往前走。这一次,他的步伐格外坚定,背脊挺得笔直。


沈文渊还想说什么,被沈老太爷一个眼神制止了。老爷子重重叹了口气,重新坐回座位里,闭上了眼睛。


红毯终于走完了。登上主舞台时,温杍瑶的手心里全是汗。沈砚浦察觉到了,低声说:“没事了。”


司仪重新开始主持仪式。传统的三拜仪式——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拜高堂时,温杍瑶的父母和沈老太爷一起坐在主位上。温爸温妈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沈老太爷却难得地和颜悦色,接过茶时,还说了句:“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夫妻对拜时,温杍瑶和沈砚浦面对面站着。她看着他,他看着她,两人同时弯下腰。抬头时,温杍瑶看到他眼睛里,有泪光一闪而过。


交换信物环节,沈砚浦拿出的是一个紫檀木的盒子。打开,里面不是常见的戒指,而是一对翡翠手镯。镯子水头极好,绿得像是能滴出水来,内侧刻着细密的纹路——温杍瑶仔细看,发现那是他们名字的沪语谐音暗纹,和请柬上的一模一样。


“这是曾祖母的嫁妆,”沈砚浦一边给她戴手镯一边说,“传了四代了。今天传给侬。”


温杍瑶的手指在颤抖。她拿出自己准备的信物——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是她自己设计制作的一枚胸针。用的是顾绣的技法,绣的是石库门老宅的天井,天井里有一棵小小的梧桐树。树下的两个小人儿,一个高一个矮,手牵着手。


“我绣了三个月,”她小声说,“针脚很丑,你别嫌弃。”


沈砚浦接过胸针,珍而重之地别在长袍的衣襟上。他看着她,眼睛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不丑,是吾见过最好的刺绣。”


仪式终于到了最后一个环节——合卺酒。侍者端上来的却不是酒,而是两碗甜酒酿。温杍瑶愣了一下,随即想起这是她最爱吃的,也是沈砚浦童年时唯一的甜味记忆。


他们端起碗,手臂相交,喝下那口甜糯的酒酿时,温杍瑶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礼成。


掌声和欢呼声响彻整个外滩源。彩带和花瓣从空中洒落,民乐重新奏响,这次是欢快的《喜洋洋》。沈砚浦牵着温杍瑶的手,走下主舞台,接受宾客的祝福。


温杍瑶的父母第一个冲上来,抱着她哭得说不出话。林薇她们也围了过来,叽叽喳喳地说着刚才有多紧张多刺激。沈家的亲戚们也陆续过来道贺,虽然有些人笑得勉强,但至少表面功夫做足了。


只有沈文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温杍瑶趁着间隙,拉了拉沈砚浦的袖子:“你三叔他……”


“不用管他。”沈砚浦的声音很淡,“吾会处理。”


晚宴设在和平饭店的宴会厅。温杍瑶换了一套敬酒服,依然是中式的,但比嫁衣轻便些,是淡粉色的旗袍,绣着银色的茉莉花纹。沈砚浦也换了衣服,是一身深蓝色的长衫,衬得他愈发挺拔。


敬酒环节,温杍瑶第一次见识到了沈家的人脉。来的宾客各行各业都有,从政界到商界,从文化界到艺术界。每个人对沈砚浦都很客气,甚至有些敬畏。对她这个新娘子,也都是笑脸相迎,祝福的话说了一箩筐。


但她能感觉到,那些笑容背后,有很多双眼睛在打量她,评估她,猜测她能在这个位置上坐多久。


敬到沈老太爷那一桌时,老爷子正在和几个老友说话。看到他们过来,他放下酒杯,仔细打量着温杍瑶。


“爷爷。”温杍瑶乖巧地叫了一声。


沈老太爷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锦盒:“这个给你。”


温杍瑶接过,打开,里面是一对翡翠耳环,和手镯显然是同一块料子出的。她惊讶地抬头:“爷爷,这太贵重了……”


“收着。”老爷子打断她,目光转向沈砚浦,“砚浦,侬今天说的话,吾记住了。沈家的未来交给你了,别让吾失望。”


沈砚浦郑重地点头:“不会。”


老爷子又看向温杍瑶,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温丫头,沈家的媳妇不好当。砚浦选了侬,侬就要帮他撑起这个家。能做到吗?”


温杍瑶握紧锦盒,挺直背脊:“我会努力的,爷爷。”


老爷子难得地笑了笑,虽然那笑容很浅:“去吧,去敬别人吧。”


离开那桌后,温杍瑶才松了口气。她小声问沈砚浦:“爷爷这是……接受我了?”


“嗯。”沈砚浦揽住她的腰,“但他说的对,沈家的媳妇不好当。以后可能会很辛苦,瑶瑶怕吗?”


温杍瑶摇摇头,靠在他肩上:“有你在我就不怕。”


晚宴进行到一半时,司仪宣布有个特别环节。大屏幕亮起,开始播放一段视频。视频是从三个月前开始记录的——温杍瑶学做本帮菜时被油溅到的样子,沈砚浦教她顾绣时认真到皱眉的样子,他们在甜爱路写婚书时的样子,准备请柬时的样子……


最后一段,是今天早上,沈砚浦在门外用上海话rap的视频。不知道是谁录的,角度很好,把他从紧张到放松,从生涩到投入的全过程都记录了下来。


视频播完,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笑声。温杍瑶羞得把脸埋进沈砚浦怀里,沈砚浦的耳朵也红透了,但他的手一直稳稳地搂着她。


晚宴结束时,已经是晚上十点。按照计划,他们今晚要住在和平饭店的总统套房,明天开始为期一个月的“非遗之旅”蜜月。


进电梯时,温杍瑶已经累得几乎站不稳。沈砚浦半扶半抱着她,在她耳边轻声说:“马上就到了。”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沈砚浦刷卡开门,房间里已经布置好了——大床上洒满了玫瑰花瓣,桌子上摆着蛋糕和香槟,窗外的外滩夜景璀璨如星河。


沈砚浦把温杍瑶抱到沙发上,蹲下身帮她脱下高跟鞋。她的脚已经肿了,他轻轻揉着,动作温柔得像是对待易碎的瓷器。


“累了吧?”他问。


温杍瑶点点头,又摇摇头:“累,但是开心。”


沈砚浦抬起头看着她,眼睛在昏暗的灯光里格外明亮:“瑶瑶,今天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侬愿意嫁给吾。”他的声音有些哑,“谢谢侬今天没有害怕,没有退缩。”


温杍瑶伸手抚摸他的脸颊:“我为什么要害怕?你一直在保护我啊。”


沈砚浦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他闭上眼睛,像是累极了,又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重担。过了很久,他才睁开眼睛,说:“瑶瑶,有件事吾要告诉侬。”


他的表情太严肃,温杍瑶的心提了起来:“什么事?”


沈砚浦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她:“今天早上爷爷来,不光是送请柬。他还给了吾这个。”


温杍瑶接过信封,打开,里面是一份文件。她看了几行,脸色就变了。


那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沈老太爷将自己名下百分之十五的沈氏集团股份,转到了沈砚浦名下。而附加条件是——沈砚浦必须在三年内,让沈氏的非遗相关产业实现盈利,并且培养出至少十位非遗传承人。


如果做不到,这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将自动转到家族基金会,而沈砚浦将失去沈氏当家人的位置。


温杍瑶的手指开始发抖:“这……这是赌注?”


“嗯。”沈砚浦的声音很平静,“爷爷用这个告诉吾,也告诉所有沈家的人——这是吾最后的机会。成了,沈家彻底由吾说了算。不成,吾就什么都不是。”


温杍瑶看着文件上那些冷冰冰的条款,又抬头看看沈砚浦。他脸上没有惶恐,没有不安,只有一种沉静的坚定。


“你早就知道了?”她问。


“猜到了一些。”沈砚浦说,“爷爷不会轻易让步的。他给了吾想要的婚礼,给了吾面子,但也要吾用实绩来换里子。”


温杍瑶把文件放回桌上,握住他的手:“那你怎么想?”


沈砚浦反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吾想好了。非遗是吾的根,也是吾想做的事。有没有这份协议,吾都会做下去。现在有了它,反而更好——让所有人都知道,吾不是玩玩而已。”


他顿了顿,看着她:“只是瑶瑶,这三年可能会很难。吾会忙得没时间陪你,会有很多人等着看吾失败,会有很多压力……侬怕吗?”


温杍瑶摇摇头。她起身,跨坐到他腿上,捧住他的脸,很认真地说:“沈砚浦,你听着。我嫁给你,不是要当什么少奶奶享福的。我是要和你一起,做你想做的事,过你想过的生活。”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有星星:“非遗保护很难,我知道。但再难,我们一起做,就不那么难了。这三年,我陪你。你要培养传承人,我就帮你找苗子;你要产业盈利,我就帮你做设计推广;你要面对压力,我就当你的后盾。”


她俯身,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沈砚浦,你从来不是一个人。从今天起,我们是两个人了。”


沈砚浦看着她,眼圈慢慢红了。他抱紧她,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声音闷闷的:“瑶瑶……”


“嗯?”


“吾爱侬。”


温杍瑶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我也爱你。”


窗外,外滩的灯火璀璨如昼,黄浦江上的游船缓缓驶过,汽笛声悠长。这座城市的夜晚永远繁华,永远充满变数,就像他们即将开始的人生。


但这一刻,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他们紧紧相拥,像是拥有了对抗整个世界的勇气。


夜深了,温杍瑶在沈砚浦怀里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忽然想起什么,轻声问:“对了,你早上说的……今晚要再rap给我听,还算数吗?”


沈砚浦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她听到他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用那种生涩的、尝试性的韵律,轻轻哼唱:


“今朝夜里星星多

侬在吾怀里像只糯米团子

从今往后每一天

吾都要……”


他的rap还没哼完,就被温杍瑶笑着捂住了嘴。


“好了好了,沈老师,”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的rap还是留着当传家宝吧。”


沈砚浦也笑了,把她搂得更紧些。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他们相拥的身影上,温柔得像是要融化整个夜晚。


而在城市的另一头,沈家老宅的书房里,沈老太爷站在窗前,看着外滩的方向,  久久没有动。


管家轻手轻脚地进来,把茶放在桌上:“老太爷,该休息了。”


老爷子没有回头,只是问:“那丫头,今天表现怎么样?”


管家笑了笑:“落落大方,不卑不亢。关键时刻,还知道护着砚浦少爷。”


老爷子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像她奶奶。”


管家愣了一下:“您是说……”


“砚浦他奶奶,当年嫁进沈家时,也是个小门小户出来的。”老爷子转过身,脸上有难得的温和,“但沈家最难的那几年,是她撑过来的。”


他走到书桌前,看着桌上那张全家福——照片上,年轻的他和妻子并肩站着,怀里抱着年幼的沈砚浦的父亲。


“希望这丫头,也能像她奶奶一样。”老爷子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着照片说话。


窗外,月色正好。


新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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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沪上病娇霸道总裁的偏执甜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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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沪上病娇霸道总裁的偏执甜宠》

作者: 时栖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