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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平定内乱,寨主之位

秋收后的第一个满月,是云岭寨最重要的日子。


这一天的清晨,天还没亮透,寨子里就已经热闹起来。妇人们点起灶火,蒸糯米、煮红蛋、酿甜酒;男人们从山外抬回整头的猪和羊,在广场中央架起烤架;孩子们穿着新衣,在人群里穿梭嬉闹,手里攥着刚摘的野花,准备撒在新寨主经过的路上。


月遥站在竹楼二层的窗前,看着下面忙碌的人群,手心微微出汗。


孕九月,她的肚子已经圆滚滚的像扣了口锅,连走路都得一手撑着腰,一手扶着留彦。但今天她必须盛装出席,必须走完那漫长的仪式全程,必须以寨主夫人的身份接受所有人的朝拜。


“紧张?”留彦从身后走来,将一件靛蓝色的刺绣披风披在她肩上。


月遥点头:“有点。怕走路不稳,怕肚子里的孩子闹腾,怕说错话,怕做错礼数。”


留彦从后面环住她,双手轻轻覆在她腹上:“他今天很乖,一早上都没动。大概也知道今天是重要的日子。”


月遥低头看着自己圆鼓鼓的肚子,感觉到里面那个小生命确实安静得很,像是在配合母亲今天的重大任务。


“寨主大人。”她轻声唤道。


留彦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嗯?”


“以后你就是寨主了,不是蛊王了。有什么区别吗?”


留彦想了想:“蛊王管的是蛊术传承,是苗疆各寨的蛊师。寨主管的是云岭寨七百多口人的衣食住行,生老病死。蛊王可以不管柴米油盐,寨主不行。”


月遥转过身,面对他:“所以你更紧张?”


留彦沉默了一会儿,诚实地点了点头。


月遥笑了,伸手抚平他衣襟上根本不存在的褶皱:“那我们一起紧张。谁也别笑话谁。”


卯时三刻,大长老亲自来请。


两人并肩下楼。月遥扶着楼梯扶手,每一步都很稳。留彦没有扶她,只是走在她身侧,保持着随时能伸手的距离。他知道月遥的性子,她能自己走的时候,不需要被人当成瓷娃娃。


竹楼外,阿秀已经带着几个年轻妇人等候。她们捧着叠得整整齐齐的盛装——月遥的是深蓝色的百褶裙,裙摆绣满银线云纹,上衣是黑色立领右衽,襟边镶着拇指宽的银片;留彦的是同款的男装,只是颜色更深,银饰更多,腰间还挂着父亲传下的那把银色匕首。


换装花了整整一个时辰。月遥被阿秀按在铜镜前,任由她一层层套上那些繁复的衣裙,最后戴上沉重的银冠。银冠上镶着七颗拇指大的蓝宝石,每一颗都打磨成蝴蝶的形状,是历代寨主夫人的信物。


“主母真好看。”阿秀看着镜中的月遥,眼眶微红,“老寨主夫人当年成亲的时候,我也帮忙穿过衣服。那时候她还年轻,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一晃这么多年了。”


月遥握住她的手:“阿秀,等孩子出生,你要帮我带他。我一个人肯定手忙脚乱。”


阿秀连连点头,眼泪终于掉下来:“我带,我带。主母信得过我,我高兴还来不及。”


那边厢,留彦也换好了衣服。他走出来时,月遥正好起身,两人在门口相遇,同时愣住。


留彦看她。深蓝色的裙摆曳地,银线云纹在晨光里闪闪发光,七颗蓝宝石在她额前轻轻晃动,衬得那双眼睛愈发深邃。她站在那里,一手撑着腰,一手扶着门框,明明大腹便便,却自有一股端庄的气度。


月遥也看他。黑色立领衬得他面容愈发清俊,银饰压住了他偶尔流露的阴郁,腰间那把银色匕首是他父亲传下的,此刻正安静地悬在那里。他站在晨光里,像一个真正的王者。


“好看。”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愣住,然后同时笑了。


阿秀在旁边抹眼泪:“蛊王和主母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吉时到。


祭祀堂的钟声响起,九声,沉闷而悠远,在山谷间回荡。这是只有最隆重的仪式才会敲响的九鼎钟,上一次敲响,还是老寨主继位的时候。


月遥和留彦并肩走出竹楼,沿着青石板铺就的道路,一步一步向祭祀堂走去。


道路两旁站满了人。从寨门口到祭祀堂,三里长的路,两侧全是寨民。老人们穿着最好的衣服,手里拿着松枝;年轻人站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们;孩子们挤在最前面,踮着脚尖,手里攥着花瓣,等他们经过时奋力一扬。


月遥走得很慢。不是因为肚子大,是因为她想看清每一个人的脸。这些面孔她大部分都认得——那个满脸褶子的老阿嬷,她刚来寨子时给她送过糖水蛋;那个腼腆的年轻妇人,她教过她认汉字;那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她给他包扎过摔破的膝盖。


他们都笑着,眼里有真诚的祝福和期待。


月遥的鼻子有点酸。她想起刚来寨子时,这些人看她的眼神是陌生的,是好奇的,偶尔还有戒备和敌意。现在那些眼神都变成了亲近,变成了信赖,变成了“这是我们主母”的骄傲。


留彦轻轻握住她的手。


她转头看他,他也正看着她。两人没有说话,但掌心相触的瞬间,所有情绪都相通了。


你知道这条路走了多久吗?


我知道。从第一场梦开始,到现在,快两年了。


值吗?值。祭祀堂到了。


大长老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个红布覆盖的托盘。看见他们走近,老人深深躬身,然后揭开红布,托盘里放着一枚银印,巴掌大小,印纽是一只展翅的蝴蝶。


“这是寨主印。”大长老双手捧起银印,郑重地递给留彦,“自云岭寨建寨以来,共传二十三任。老寨主留苍去后,印信空悬十余年。今日,请蛊王接印。”


留彦双手接过银印。那印入手很沉,冰凉的感觉从掌心蔓延到心底。他低头看着那只蝴蝶,想起父亲临终前握着他的手说“彦儿,寨子交给你了”。那时候他八岁,还不懂这句话的分量。


现在他懂了。


“我接。”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从今日起,云岭寨,我守。”


简简单单八个字,没有华丽的誓言,没有冗长的宣告。但所有人都听出了那八个字里的分量。


寨民们齐刷刷跪下,齐声道:“参见寨主!”


声震山谷。


月遥站在留彦身边,看着那些跪伏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她是见过世面的人,城市里再大的排场都见过,但此刻这场面给她的震撼,远超任何豪华典礼。


不是因为人多,不是因为仪式隆重,是因为那些跪着的人眼里,有真心。


“平身。”留彦抬手。


众人起身。


接下来是月遥的仪式。大长老又从身后的托盘里取出另一件东西——一支银簪,簪头是凤凰展翅的形状,凤眼镶着两粒极小的红宝石。


“这是主母簪。”大长老转向月遥,“历代寨主夫人信物。今日,请主母受簪。”


月遥微微低头。留彦接过银簪,亲手将它插进她的发髻。他的动作很轻,像怕弄疼她。银簪插入的瞬间,月遥感觉到一股温热的力量从发顶流向全身,那是历代寨主夫人留下的祝福。


寨民们再次跪下:“参见主母!”


月遥没有说平身,而是按照事先学会的礼仪,双手在胸前交叉,微微躬身致意。这是寨主夫人的回礼,表示“你们的敬意我收到了,今后我会守护你们”。


她大着肚子,这个动作做得有些艰难,但每个人都看见了她的认真和郑重。


人群中,有人开始抹眼泪。


仪式的高潮在祭祀堂内。


九盏油灯已经点燃,摆在神龛前。神龛里供着历代寨主的牌位,最上面的那一块是新添的——留苍之位。


留彦和月遥并肩跪在蒲团上。大长老在一旁念着长长的祭文,从云岭寨建寨开始,历任寨主一一念过,最后念到留苍的名字时,声音哽咽了一下。


“老寨主留苍,在位二十三年,功业赫赫。今传位于子留彦,愿列祖列宗护佑,寨运昌隆,百姓安康。”


祭文念完,留彦磕了三个头。月遥也跟着磕头,但因为肚子,她只能双手撑地,额头轻轻触地。留彦转头看她,眼里满是心疼,但她对他轻轻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最后一道程序,是喝“同心酒”。


阿秀端来两个银碗,碗里盛着淡红色的酒液。那酒是用九种植物的果实酿造的,加上月遥和留彦各一滴指尖血,象征二人从此同心同德,共掌寨子。


两人接过酒碗,手臂相交,同时饮尽。


酒入口,微甜,带着淡淡的血腥气。那是他们的血,从此融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喝下同心酒的瞬间,月遥突然感觉到肚子里那个安静了一整天的孩子动了一下。不是平时的踢打,是很慢很慢的一下翻身,像在睡梦中舒展身体。


她低头看着肚子,嘴角弯起温柔的笑。


留彦也感觉到了。他伸手覆在她腹上,隔着那层薄薄的衣料,感受着那个小生命舒缓的动作。


“他在高兴。”留彦轻声说。


“嗯。”月遥抬头看他,“他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仪式结束,庆宴开始。


广场中央燃起了篝火,整只的猪羊架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妇人们端出蒸好的糯米糕、红蛋、甜酒,男人们抬出从地窖里挖出的陈年米酒。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手里抓着的花瓣早就洒完了,现在攥着的是刚出锅的糯米团子。


月遥和留彦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最好的食物,但两人都没吃几口。不断有人过来敬酒,月遥以茶代酒,留彦来者不拒。他一向酒量好,但今天喝得格外多,月遥劝了几次都劝不住。


“高兴。”留彦又喝下一碗酒,眼里有微醺的迷离,“月遥,我高兴。”


月遥握住他的手,没再劝。


她当然知道他为什么高兴。从小失去父亲,八岁成为蛊王,十六岁本命蛊暴走差点丧命,二十一岁正式继位却因年纪太轻屡遭质疑,这些年他一个人扛着寨子,一个人守着孤独,一个人熬过无数个失眠的夜。


今天,他终于被所有人认可。不是因为他蛊王的身份,不是因为他父亲留下的余荫,是因为他这些年的付出和守护,被每一个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以后我陪你。”月遥轻声说,“每一天。”


留彦看着她,眼里有光在闪。他把她的手拉到唇边,在手背上印下一个吻。那个吻很轻,像蝴蝶停驻,像月光洒落。


阿吉端着酒碗过来,身后跟着一大群年轻人。


“寨主!”阿吉单膝跪地,“我们敬您!”


留彦站起身,端起酒碗。月遥想拉他,他已经一饮而尽。


那群年轻人欢呼起来,纷纷举碗。留彦一碗接一碗,喝得豪迈,喝得畅快。月遥在旁边看着,渐渐放下心来。


让他喝吧。这么多年,他欠自己一场尽兴。


月上中天时,庆宴还在继续。篝火烧得更旺了,映得半边天都发红。苗家的姑娘小伙们围着篝火跳起舞来,银饰叮当作响,笑声传出很远。


月遥有些累了。留彦察觉到她的倦意,扶她起身。


“我们回去。”他说。


月遥摇头:“你是寨主,不能提前走。”


“能。”留彦说,“阿吉他们说了,今天是喜庆日子,想走就走,想留就留,没人挑理。”


他向大长老和阿吉交代了几句,然后扶着月遥慢慢走向竹楼。


身后,欢歌笑语还在继续。篝火的光照亮了半个寨子,温暖而明亮。


竹楼里,阿秀已经提前点好了灯,铺好了床,还在床头放了一小碟新鲜的野果。月遥坐到床边,长长舒了口气。


留彦蹲在她面前,帮她脱下绣花鞋。月遥的脚肿得厉害,鞋子穿了一天,勒出深深的红印。他用掌心轻轻揉着,动作很轻,很慢。


“疼吗?”他问。


“不疼。”月遥摇头,“就是有点酸。”


留彦继续揉着,没有说话。烛火映在他侧脸上,轮廓柔和了许多。月遥看着他低垂的眼睫,看着他专注的神情,心里满满的都是柔软。


“留彦。”她轻声唤他。


“嗯?”


“你今天高兴吗?”


留彦抬头看她,眼里有笑意:“高兴。”


“为什么高兴?”


“因为你在。”他说,“你在,我就高兴。”


月遥的眼泪又涌上来了。她最近总是容易掉眼泪,阿秀说是怀孩子的缘故。但她知道,此刻的眼泪不是因为怀孕,是因为心里太满了,满到装不下,只能溢出来。


留彦抬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痕。他的手指有些凉,带着银饰特有的温度,但落在她脸上时,却是温热的。


“别哭。”他说,“以后天天让你高兴。”


月遥破涕为笑:“哪有那么容易天天高兴。”


“我试试。”留彦认真地说,“不行就换别的办法,试到行为止。”


窗外,月光如水。篝火的喧闹声隐隐约约传来,像远方的潮汐。月遥靠在留彦肩上,看着窗外的月色,渐渐有了困意。


“睡吧。”留彦轻轻揽住她,“明天开始,还有好多事要做。”


月  遥闭上眼睛,在他平稳的呼吸声中,沉入无梦的睡眠。


这一夜,云岭寨灯火通明到天亮。


新寨主继位,旧时代结束,新生活开始。


而月遥,那个从山外来的女子,此刻正睡在新寨主怀里,腹中怀着他们共同的孩子,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


她终于真正成为这里的一员。


不是蛊王的新娘,不是预言中的异女,不是从远方来的客人。


是寨主夫人。是七百多口人的主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窗外,月亮缓缓西沉。东方天际,第一缕晨光正在酝酿。


新的一天,新的生活,就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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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吻醒月光: 苗疆蛊王的掌心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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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吻醒月光: 苗疆蛊王的掌心宠

作者: 时栖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