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搭在肩上，没有用力。

林烬没动。

他太累了，累到连逃跑的本能都迟了一拍。

那只手的主人也没喊警卫，没按响警报，只是低声说：“别动，跟我走。”

声音很冷，但熟悉。

是苏离。

他脑子里第一个念头不是逃，而是——她怎么在这？她不是应该在监控室看我被系统追杀吗？怎么亲自下场抓人？

他没反抗。跟着她走。

走廊灯光惨白，照得人脸发青。

苏离走在前面，步伐稳定，像平时一样。

她穿的是安全主管制服，肩章闪着金属光。

没人敢拦她。

他们进了B5区的审讯隔离带。

门关上，锁死。

摄像头红灯闪了两下，然后熄了。

林烬站在房间中央。这里没有椅子，没有桌子，只有一面单向玻璃和一个紧急呼叫按钮。

他知道外面可能有人看着，但苏离做了个动作——她走到墙边，按了开关，切断了内部记录系统。

房间里安静下来。

她转身看他，三分钟没说话。

林烬先开口：“你要把我交给章北海？”

“你已经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她说。

“那又怎样？你们早就把我当成实验品了，不是吗？”他抬手摸左臂，晶纹还在烧，但他忍着没表现出来，“我进通风管不是为了偷资料，我是去找我妹妹。”

苏离盯着他，眼神有点变化。不像平时那种公事公办的冷。

她说：“你看到的那些培养舱里的女孩……都是林璃。”

林烬心跳漏了一拍。

“她们共享同一份意识残片，但早就不是完整的她了。”她继续说，“章北海把她的大脑信号拆成了127份，分别植入克隆体。每一份都在痛苦中挣扎，想求救，可拼不回原来的那个人。”

林烬喉咙发紧。

“你是钥匙。”苏离说，“只有你能唤醒她体内的基因链。但章北海不是要复活你妹妹，他是要用林璃的身体，唤醒他自己的女儿。”

“沈清？”

“对。他女儿死于红雾实验事故，意识碎片一直储存在核心数据库里。他计划用你的精神波动激活林璃体内的共鸣序列，把沈清的意识覆盖上去。等融合完成，活下来的不是林璃，是他女儿。”

林烬觉得耳朵嗡了一声。

他想起测试那天，章北海看着他说：“你终于回来了。”

原来不是欢迎，是确认零件到位。

他冷笑：“所以他把我养大，让我一次次解冻，就是为了这一刻？我就是个启动器？”

“不止。”苏离说，“你是唯一能承受高浓度红雾反噬的人。其他实验体接触超过三秒就会晶化崩溃。而你，能撑住。因为你体内有他女儿的部分基因序列——那是你母亲同意植入的。”

“我母亲？”

“她知道这天会来。”苏离声音低了些，“她也想阻止章北海，但她失败了。临死前，她托付我一件事。”

林烬看着她。

“她说，如果林烬醒来，替我护他一次。”

空气好像凝住了。

林烬盯着她，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这个总是一脸冷漠、把他当违规员工处理的女人，居然是母亲安排的后手？

“你骗过我很多次。”他说，“上次红雾泄漏，你放我提前撤离。我以为你是懒得管小事。”

“我不是放你走。”她说，“我是怕你死在别人手里。”

两人沉默。

林烬脑子乱成一团。

妹妹还活着，但可能已经不是妹妹。

母亲死了，却留下了保护他的安排。

而眼前这个女人，表面是敌人，实际可能是唯一能信的人。

他问：“你为什么要帮我？你不是章北海的养女？你不欠我什么。”

苏离低头，手指轻轻敲了下桌面。

“我不是他养女。”她说，“我只是他收留的研究员遗孤。他对我有恩，但我对他没有亲情。我对你的愧疚，比对他的感激多。”

“愧疚？”

“当年实验室出事，你母亲让我带你们走。我没做到。我犹豫了五分钟，结果警卫冲进来，你被带走，林璃当场死亡。我没能救你们。”

她抬起头，眼神很直。

“这次我不想再错了。”

林烬没说话。

他不知道该信多少。

但他知道一件事——现在他不能倒下。不管林璃还是沈清，不管真相多恶心，他必须活着看到最后。

苏离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东西。

看起来像纽扣电池。

她走近一步，抓住他手腕。

那里有伤口，刚才爬管道时划破的。

她把那东西塞进包扎布里，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脉冲器。”她说，“能干扰监控三十秒。别在关键节点用，用了就会暴露。”

接着她递出一张纸。

旧城区地图，纸质泛黄，背面写着一串编号。

“从B1排水口出去，沿着X-7Y线爬。那边是废弃管道，巡逻犬不会去。地面出口通向旧电厂，那里有反抗组织的接应点。”

林烬接过地图，手指碰到纸面，有点潮。

“别信系统日志。”她提醒，“更别碰任何标着‘伊甸园’的文件。一旦点击查看，你的身份信息会被自动锁定，清除程序立刻启动。”

他点头。

“还有。”她压低声音，“你母亲留下的金属片，别丢了。那是进入核心区的物理密钥之一。另一块在我手里。”

林烬愣住：“你还藏着东西？”

“现在不是说的时候。”她看了眼墙上的时间，“你待不了太久。我会签一份违规处理报告，写你因误入禁区被警告拘留，现已释放。你可以回宿舍，但别停留太久。”

“为什么？”

“因为有些东西……你该看到了。”

“什么东西？”

她没回答。

门开了。她走出去，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活下去。”她说，“像你母亲希望的那样。”

门关上。

林烬一个人站在隔离室里。几秒后，门重新打开，一名普通安保人员进来，拿着电子板。

“林烬，D级清洁组。”

“是。”

“苏主管已签署解除令。你违规进入B9西区，记警告一次，扣除本月绩效积分二十点。即刻返回生活区，不得滞留。”

林烬点头，跟着他走。

走廊灯光依旧惨白。他走过监控探头，手插在口袋里，捏紧了那张地图。

脉冲器贴着手腕的伤口，有点凉。

他走向电梯，按下L3——生活区。

电梯门开，里面没人。

他走进去，盯着楼层按钮。

手指悬在“B1”上方。

他知道不该去。苏离说了，别碰伊甸园相关的东西。

可他还是想确认一件事。

他按下B1。

电梯开始下降。

数字跳动：B2……B1……

门开。

外面是地下废料通道。风很大，带着铁锈味。远处有排水泵的声音。

他走出电梯，靠墙站着。

左手腕突然一阵刺痛。

晶纹又热了。

他低头看，袖口下的皮肤微微发亮，像有光在下面爬。

他咬牙。

就在这时，他听见脚步声。

不是巡逻队的那种整齐节奏。

是慢的，稳的，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他抬头。

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影。

穿着白大褂。

手里拿着平板。

是章北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