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烬的手从玻璃上移开。

守卫没有拦他。

他知道那不是幻觉。

A-8的手掌贴上来的时候，波动直接钻进了脑子里。

他回到清洁区工具间，把旧手套扔进回收槽。

金属片还在床底压着，没动。

但今天他不去碰它。

他盯着操作台角落的废弃终端——屏幕裂了，电源线半截裸露在外，是昨天清理A-8设备时拖过来的残骸。

这机器不该有电。

但它亮着。

微弱的蓝光一闪一灭，像心跳。

林烬蹲下，拔掉自己的工牌，插进接口。

系统弹出警告：权限不足。

他没管。

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绕过主控防火墙，接入底层数据流。

信号来了。

断断续续，频率极低。

不是语音，也不是文字。

是一串节奏。

滴——滴滴——滴——

滴滴——滴——滴滴滴——

他闭眼。

摩尔斯电码。

小时候林璃教过他。

她说这是秘密通信的方式。

“哥……哥……花……园……救……我……璃。”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他睁眼。

手抖了一下。

林璃死了。

三年前的档案写得很清楚：实验体003号，林璃，意识崩溃，遗体火化。

他亲眼看过报告。

母亲死前最后一通通讯也提到这件事。

可现在她的声音出现在加密频道里。

还指向一个地方——花园。

他拔出工牌，站起身。

走廊灯光照在他脸上，没有表情。

但他转身就走，直奔技术区边缘的小操作台。

那里没人管。

临时登录用的终端常年开着，只限查看基础任务列表。

他把自己的工牌再插进去，调出员工档案检索界面。

输入名字：林璃。

结果跳出来：【已注销】。

点击详情：死亡时间三年前，火化记录编号H-9371，经办人签名是章北海。

他往下拉。

日志记录里有一行异常条目：

【意识上传实验，持续120分钟，目标编号：？？？】

时间戳正是林璃“死亡”当天。

上传？

谁允许的？

为什么没有后续？

他盯着屏幕。

母亲写的“烬儿快逃”突然浮现在眼前。

和这张火化单叠在一起。

一个说让他活，一个说妹妹已经没了。

可她刚才叫他了。

他退出系统，换了个方式查。

翻建筑图纸缓存。

B9层西侧有个区域标着“伊甸园”。

宣传资料说是早期红雾生态培育基地，后来封闭了。

图片上是个白色房间，墙上有植物纹路。

他记起来了。

测试时看到的画面——章北海跪在地上抱女孩的那个房间，墙上的花纹和这个一样。

红雾在他左臂晶纹里轻轻震动。

不是痛，也不是热。

像回应什么。

他掏出随身带的纸笔，画下坐标。

根据图纸比例和信号跳转延迟反推，源头就在“伊甸园”内部。

那个地方被锁死了。

全实验室最高权限区。

门禁需要双重验证：虹膜+声纹。

他查权限名单。

系统显示唯一可用录入者：编号001，林烬。

他自己。

他走到模拟验证端口前，站定。

屏幕亮起，扫描他的眼睛。

“身份确认：林烬，适配等级S。”

他开口：“林烬，授权开启伊甸园。”

屏幕停顿一秒。

红光闪现。

【权限冻结，等待上级批准】

没成功。

但也说明一件事——他是钥匙。

不是偶然醒来的清洁工。

是被设计好要走进那个房间的人。

他后退一步。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段信号。

“哥哥，救我。”

她还活着。

至少有一部分还在。

他把纸条折好塞进袖口。

准备离开操作台。

就在这时，眼角扫到监控画面。

苏离在控制室里。

正看着他所在的终端摄像头。

不止是看。

她站了快三十秒。

没记录，没上报，也没切断连接。

林烬停下动作。

他在键盘上轻轻敲了三下。

短-短-短。

摩尔斯电码里的“等待”。

屏幕黑了。

三秒后，自动重启。

一行字闪过：

“信号已知，勿再触碰。”

然后彻底关机。

他知道意思了。

她在警告，也是在回应。

他走出技术区，沿着走廊往宿舍方向走。

脚步平稳，像完成了一天普通任务。

可袖子里的纸条已经被捏得发皱。

B9层西侧，“伊甸园”，坐标X-7Y-12。

门要他的眼睛和声音。

现在打不开。

但迟早会开。

他不信妹妹真的死了。

也不信章北海真的只想研究红雾。

那些画面，那段信号，还有他身体里的晶纹——都不是巧合。

回到宿舍，他掀开床板。

金属片还在。

这次他没藏回去。

而是拿起来，翻到背面。

之前只当它是求救信。

现在他仔细看。

背面有划痕。

很浅，像是用指甲一点点抠出来的。

他对着灯照。

是线条。

一张简图。

通风管道走向。

终点指向B9层西侧。

和“伊甸园”的位置重合。

母亲留下的不是警告。

是地图。

他把金属片收回床底，躺下。

闭眼。

晶化指数跳到14.5%。

左臂纹路延伸了一毫米。

使用能力就会变重。

但他不在乎了。

明天他会再去清洁区报到。

继续领任务。

继续装成D级工人。

但他会找机会进B9层。

从通风管爬过去。

不用门禁。

不用批准。

他能听见她。

那就必须见到她。

他坐起来，走到墙边。

指甲在金属墙上划第二道。

比昨天深。

这是第七次苏醒后的第四天。

他写下两个字：

“等我。”

然后躺回床上。

手放在胸口。

晶纹微微发烫。

外面灯一直亮着。

没有黑夜。

他睡不着。

耳边反复响着那句话。

不再是模糊的呢喃。

是清晰的声音。

“哥哥……我在花园……快来……”

他没回应。

但他在心里答了。

凌晨五点五十八分，广播响起。

“所有人员注意，今日任务即将发布。”

林烬坐起来。

工服叠在床边。

他穿上衣服，走出房间。

电梯在尽头等着。

门开时里面没人。

他走进去。

按下B3层。

手指刚离开按钮，晶纹突然一震。

他低头。

袖口里的纸条边缘割破了皮肤。

一滴血渗出来，落在按键上。

B3的灯闪了一下。

电梯没有动。

屏幕跳出新提示：

【检测到生物污染，启动局部消毒程序】

门缓缓关闭。

他站在里面。

血珠顺着指尖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