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天堂街幻梦

林烬把终端递还给弦音的时候，手指在边缘蹭了一下。

不是犹豫，是确认设备关机了。

他不想留下任何信号残留。

外面天还没亮透，空气里有铁锈和污水的味道。

他拉上兜帽，把维修工的识别牌别在胸口。

这张脸不能用，指纹不能扫，虹膜不能录。

他现在是个编号为D-739的管道检修员，权限等级二级，负责排水系统例行巡查。

他走之前看了眼夜凰。

她靠墙坐着，闭着眼，但呼吸节奏很稳。

不是睡着，是在调整状态。

他知道她听得到自己说话，但他没说再见。

说了就是破绽。

他从地下排水管出发，爬了四十分钟。

管壁湿滑，头顶时不时滴下脏水。

有一次差点踩空，手撑在一堆发霉的电缆上。

他没甩手，也没骂。

这点事不值得浪费精力。

天堂街D区的出口藏在一座废弃变电站后面。

他推开金属盖板，外面是一条窄巷。

垃圾堆旁边有个流浪汉在翻东西，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找能卖钱的零件。

没人拦他。

幻梦酒吧的招牌很小，挂在二楼窗户上，灯坏了一半，“幻”字只亮了个“幺”。

门口没有守卫，也不需要登记。

这种地方，来的人越低调越好。

他绕到后门，找到电源箱。

外壳有点松动，螺丝被拧过很多次。

他拿出工具，三分钟内接入备用线路，把自己的身份信号同步进去。

系统刷新时会有十秒盲区，足够他溜进去。

吧台后面有个凹槽，形状像枚硬币。

他摸出那半枚鹰徽，放进去。

金属接触的一瞬，听见内部齿轮转动的声音。

他说：“旧火未熄，新灰待燃。”

吧台下方弹开一道暗格，里面多了个耳机。

他戴上。

“你比记录里准时七分钟。”声音从耳机传来，沙哑，带着电流杂音，“林昭然的儿子，果然不一样。”

“我没时间听评价。”林烬说，“我要账本线索。”

“你连面都没见着就想拿东西？”对方笑了，“先帮我取回一批货。在我死之前，它得回来。”

“什么货？”

“人。”对方说，“不是活人，也不是尸体。是我最后的筹码。”

林烬没问为什么。

他知道这种人不会平白提条件。

答应是唯一选项。

“在哪？”

“下城区废料处理厂，B7区地下储藏室。坐标已经写进你的芯片。”顿了下，“去晚了，它们会被熔解。”

连接断了。

耳机自动销毁，塑料壳在他掌心化成粉末。

他转身离开酒吧，没走正门。

翻窗出去，沿屋檐移动。

头顶有监控探头转过来，他低头避开。

这些设备不是泰坦直属，但数据会上传。

他不能赌。

前往废料处理厂的路上，他检查了城市通风图。

早年设计时留了三条应急通道，其中一条通向B7区底层。

图纸上标的是“维修井C4”，现实中早就被封了。

但封口用的是普通焊接钢板，不是防爆合金。

他找到位置，在深夜两点十七分动手。

切割器工作了六分钟，火花往下掉，他用手套接住。

不能冒烟，不能有响动。

井道垂直向下十二米。

他顺着绳索滑到底，落地时膝盖微曲缓冲。

这里没有照明，只有远处机器运转的红光透过栅栏照进来。

B7区是处理厂的核心区，专门销毁高危废弃物。

包括生化样本、破损机械体、还有……不该存在的东西。

他贴着墙走，避开地面的压力感应带。

扫描仪显示前方三十米有金属门，厚度四十厘米，电磁锁控制。

这种锁有个弱点——断电后会自动解锁，防止火灾困人。

他切断主电源线，门开了。

里面是长方形空间，排列着二十多个密封舱。

每个舱高三米，透明罩能看到内部。

他走近第一个，心跳停了一拍。

里面躺着一个人。

皮肤完整，脸色自然，胸口有起伏。

穿着联邦高官的制服，领章编号清晰可辨。

问题是，这个人三年前就死了。

新闻播过追悼会，骨灰盒还上了纪念碑。

他打开第二个舱。

又是熟面孔。

第五任能源部长，车祸身亡。

官方视频里烧得只剩半块肩胛骨。

第三个，第四个……

全都是已知死亡的政要。

他们没死。

他们在这里躺着，像在睡觉。

林烬掏出扫描仪，对准最近一具的身体。

读数跳出来：无真实心跳，血液为合成液，脑电波呈程序化波动。

这不是复活，是复制。

他们是仿生人。

而且不是单个实验品。

这是一批。

整齐排列，编号从01到23。

说明不止一次生产。

说明有人在系统性替换高层。

他想起赵无疆最近的演讲。

说要重组联邦管理体系，提拔“真正忠诚且高效”的新人。

当时没人怀疑。

现在看，那些“新人”可能根本不是人。

他走到中间，发现地板上有标记。

用记号笔画的箭头，指向最角落的一个舱。

他走过去，看清里面的人脸时，呼吸重了一下。

这个仿生人的脸，和他自己有七分相似。

不是完全一样，但那种眉骨结构，下颌线条，是他从小在镜子里看到的。

编号是17号。

标签写着：测试型·继承者模板。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是预备用来顶替他？

还是用他的基因做过什么实验？

他没时间细想。

扫描仪突然震动，提示外部电源恢复。

备用电力只能撑三分钟。

门会在断电重启后重新锁定。

他必须马上决定。

带走一个？

不行。

移动会引起警报。

拍照记录？

存储设备可能被追踪。

他只能记住编号，记下特征，等下次机会。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像自己的仿生人。

然后转身走向出口。

刚到井道底部，头顶传来金属碰撞声。

有人在上面切割盖板。

不是他开的口，是另一侧。

他立刻蹲下，贴墙隐蔽。

来的人穿的是监管局制服，但动作太安静。

不像例行检查。

他们分成两队，一队往主控室去，另一队直奔储藏室。

林烬没动。

他还在阴影里，呼吸放慢。

对方没带热感探测器，暂时安全。

但他们打开了所有舱门。

二十多具仿生人同时睁开眼。

瞳孔是灰色的，没有焦距。

他们坐起来，动作一致，像是被同一根线拉着。

其中一个转头，看向井道方向。

它的嘴动了。

发出两个字：

“林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