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锈带交易
世界崩塌后的第七年。
地点是锈蚀地带。
这里曾是旧联邦的工业走廊,如今只剩下倒塌的厂房、断裂的输电塔和生锈的管道。
空气中飘着金属粉尘,风一吹就呛得人喉咙发干。
白天还能看到几支小队在废墟里翻找零件,到了晚上,连最狠的佣兵都不敢乱走。
林烬今年二十八岁,前联邦首席技术官,现在是个情报贩子。
他个子不高,身形偏瘦,走路时肩膀微微前倾,像是随时准备躲进阴影里。
左脸有一道疤,从耳根划到下颌,是三年前一场爆炸留下的。
他的眼睛很特别,看人的时候不眨眼,目光沉得像井口。
他不是来卖命的,是来钓鱼的。
交易地点在三座废弃反应堆之间。
这地方只有一条进出通道,两侧堆满报废的运输车壳子,头顶是断裂的钢架桥。
军阀叫雷屠,控制着东段二十公里的废料区。
传闻他把反对者吊在烟囱上晒干,当警示牌用。
林烬没见过他本人。
但知道他最近频繁调动武装车队,装备更新得不像话。
正常渠道拿不到这些东西。
背后一定有人撑腰。
他蹲在一辆烧焦的货舱后头等了四十分钟。
信号干扰器早就启动了,通讯断得彻底。
这种环境下动手,要么全灭对方,要么自己死。
脚步声响起时,他没动。
六个穿旧式防弹服的人从转角走出来,手里端着改装步枪。
中间那个披着兽皮大衣,脖子上挂着一串金属牙齿。
雷屠。
林烬站起身,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掌心躺着一枚黑色芯片。
“泰坦工物资清单。”他说,“每周三凌晨,北线三号运输车队会经过裂谷桥。车上全是高能电池组和伺服马达,够你换装两支小队。”
雷屠没接。
他盯着林烬的手腕。
那里露出一段褪色的布条,底下压着一个烙印——圆形编码,带波浪纹边框。
那是联邦高级技术人员的身份标记,五年前就被系统注销了。
“你以前在哪儿干活?”雷屠开口,声音像砂纸磨铁。
“数据中心。”林烬说,“后来逃出来了。”
“逃?那你怎么拿到内部清单?”
“我在系统里留了东西。”林烬把芯片往地上一放,“要不要随便查。反正数据三天后失效。”
雷屠弯腰捡起芯片,交给身边的技术员。
那人掏出一台破旧读取器,插进去看了两秒,脸色变了。
“数据……是真的。”
林烬嘴角动了一下。
当然真。
他亲手写的假数据包,仿真度百分之九十七。
连序列号都对得上泰坦后勤库的格式。
可他故意露出了手腕上的烙印。
他知道这些人查不出真假,但他们会上报。
这就够了。
雷屠突然抬手,六把枪同时对准林烬。
“你不是普通逃犯。”他说,“你是条大鱼。抓住你,能换一张进入穹顶城的通行证。”
林烬没说话。
他往后退了半步,右脚踩在一根松动的金属管上。
下一秒,他用力一踏。
埋在三十米外管道里的微型电磁脉冲装置启动。
电流窜过地下电缆网,瞬间干扰所有电子设备。
六把枪的瞄准镜全黑了,耳机里爆出刺耳杂音。
林烬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怒吼和开火声。
子弹打在铁皮上溅出火花。
他没回头,沿着预定路线冲向东南角的冷却井入口。
那里有一条废弃蒸汽管,通向地下三层管网区。
第一轮追击被甩开。
但他知道真正的麻烦才刚开始。
空中传来嗡鸣。
一架四旋翼无人机贴着云层低飞,扫描频段不断切换。
这不是雷屠能调动的东西。
那种飞行轨迹,是专业级追踪机。
林烬钻进管道时,肩上的旧伤开始发麻。
那是被高压电弧击穿留下的后遗症,阴雨天会疼,剧烈运动后会抽筋。
他爬了八百米,在第三个岔路口停下。
耳朵贴地听了一会儿。
远处有履带声,是改装猎杀机甲。
这种型号需要至少两名操作员,通常配属给公司直属清剿部队。
他摸出随身工具包,拆开一块墙板,在后面装了个小型燃气引爆器。
然后继续向前爬行。
十分钟后,追兵进入管道。
林烬躲在上方夹层,看着那台机甲缓慢通过。
它底盘卡在一处塌陷处,正试图倒车。
他按下引爆器。
前方管道内残存的天然气被点燃,轰的一声炸开。
火光冲出井口,整片废墟都在震。
机甲被掀翻,履带断裂。
追兵被迫撤出地面。
林烬从另一侧出口滑下去,踩着一堆碎石前进。
他在一处塌方堆里找到一枚掉落的金属片。
扁平,带磁吸接口,底部刻着编号:HD-03。
猎犬III型追踪器。
他手指一顿。
这玩意五年前就被联邦封存了。
理由是“定位精度超标,易被用于非法监控”。
民间别说使用,见都没人见过。
而现在,它出现在一支地方军阀的追杀队伍里。
说明有人授权了。
而且是高层直接下令。
他把残片塞进防水袋,贴身收好。
天空已经暗下来,锈蚀地带进入高危时段。
变异野狗群会在夜间出没,成群结队,咬死活物。
他撕开外套,用止血贴压住渗血的肩膀。
热源干扰贴贴在胸口,挡住红外扫描。
走了两公里后,爬上一座倒塌的输电塔,在顶端趴下休息。
云层边缘泛着光。
那是远处穹顶城市投射的照明带。
七年来,那些城市始终运转,空气干净,食物定量分配,居民按等级生活。
而外面的人,在灰烬里抢一口呼吸权。
林烬拆开追踪器残片,撬开加密模块。
里面嵌着一颗新型信标芯片,编码前缀是“TT-MC”,属于泰坦重工核心安保序列。
不是雷屠动的手。
是赵无疆的人。
他盯着那点微弱的信号灯,低声说:“你就这么急着灭口?”
风从废墟间穿过,卷起一片铁屑。
没有回答。
他收起工具,重新出发。
藏身处还在十五公里外。
路上要避开三处巡逻区,两条毒雾带,还有一段塌陷的地铁隧道。
他不能停。
也不能死。
天完全黑了。
远处传来野狗的嚎叫。
他握紧腰间的战术刀,走进更深的黑暗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