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遥蜷缩在长途货车冰冷的副驾驶座上,身下是颠簸的路面,窗外是飞速倒退的、逐渐陌生的风景。司机是个寡言的中年汉子,收了双倍车钱,对乘客的身份和目的地没有任何兴趣。
她不敢合眼,每一次车辆的颠簸、后方驶来的灯光,都让她心惊肉跳。手心里全是冷汗,紧紧按着藏在内衣口袋里的那个金属块,仿佛那是她唯一能与周衍舟、与那些受害者相连的纽带。
周衍舟现在怎么样了?他是否安全?那个作为诱饵的假金属块,能骗过张裕隆那些穷凶极恶的手下多久?无数个问题在她脑海中盘旋,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理智。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想周衍舟的叮嘱:“出去后,立刻联系你绝对信任的人。” 绝对信任的人……宁书瑶。只有她。
货车在一个高速服务区短暂停靠。沈知遥借口透气,躲进洗手间,用那部匿名的手机,拨通了宁书瑶的加密号码。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书瑶,是我。”沈知遥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无法控制的颤抖。
“知遥?!你在哪?周衍舟呢?你们没事吧?”宁书瑶的声音充满了焦急。
“我们拿到了证据,关于‘慈心’和张裕隆的核心罪证。周衍舟为了掩护我,留在云城吸引追兵。我现在在离开云城的货车上。”沈知遥语速极快,“东西在我身上,我必须尽快把它交到可靠的人手里,公之于众!”
电话那头,宁书瑶倒吸一口凉气,显然被这消息的严重性和他们所处的险境震惊了。“你确定证据可靠?”
“确定!里面有资金流水、录音和受害者名单!足以炸翻他们!”沈知遥语气斩钉截铁,“书瑶,我需要你帮我。我在云城之外没有可以绝对信任的渠道,而且我可能也被盯上了。你能不能想办法,安排一个绝对安全的方式,把东西接过去?”
宁书瑶沉默了几秒,显然在飞速思考,随即果断回应:“好!我想办法。你不能直接来找我,太显眼。听着,你现在去哪里?”
“司机说终点是邻省的林州市货运总站。”
“林州……好。你到了林州之后,不要出站,就在货运站内部,找一个叫‘老王修理铺’的地方,那是我们一个……可信的合作方。你把东西交给一个叫‘老徐’的人,他会戴着一条红色的工装毛巾。暗号是:‘天气转凉了。’他会回答:‘我这有件旧外套。’记住,只认暗号,不认人!交完东西,你立刻离开,用新的身份找地方隐蔽起来,等我消息!”
宁书瑶的安排清晰而迅速,显然她也深知情况的危急。
“我记住了。谢谢,书瑶。”
“别说这些,保护好自己!等这事过去,我再跟你算擅自行动的账!”宁书瑶语气严厉,却带着浓浓的关切。
挂断电话,沈知遥稍微松了口气。有了宁书瑶的帮助,传递证据的希望大了很多。她回到车上,继续这趟漫长而煎熬的旅程。
另一边,云城。
周衍舟故意在一个监控探头下露出了行踪,很快,追兵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般围拢过来。他在城市边缘的废弃工厂、物流园区与对方展开了激烈的追逐和短暂的对抗。他利用环境且战且退,目的不是击败对方,而是最大限度地拖延时间,制造混乱,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自己身上。
枪声(对方使用了加装消音器的武器)、打斗声、车辆的碰撞声……他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幽灵,在云城的阴影角落里穿梭,将追捕的网搅得天翻地覆。他手臂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染红了临时包扎的布条,但他眼神中的火焰却越烧越旺。
他知道,每多拖延一分钟,沈知遥就多一分安全,证据就多一分送出去的可能。
这场危险的舞蹈,一直持续到夜幕再次降临。
而沈知遥,在经过近十个小时的颠簸后,终于抵达了林州市货运总站。她按照宁书瑶的指示,在庞大而混乱的站区内找到了那个不起眼的“老王修理铺”。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紧张,走到一个正在修理轮胎、脖子上搭着一条显眼红色毛巾的中年男人面前。
“天气转凉了。”她低声说,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男人抬起头,露出一张饱经风霜、没什么表情的脸,打量了她一眼,用沾满油污的手指了指旁边一件挂在架子上的旧工装外套。
“我这有件旧外套。”
暗号对上!
沈知遥不再犹豫,迅速将那个用生命换来的金属块塞进那件旧外套的口袋里,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迅速消失在货运站川流不息的人潮中。
火种,已经传递出去。
现在,她能做的,只有等待,并祈祷周衍舟能够平安脱身。而一场针对“慈心”和张裕隆的终极风暴,也随着这份证据的送出,开始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