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还在走。

【00:34:42】

【00:34:41】

沈未晞盯着屏幕，手指在控制台划出第三条能源线路。

D5的三百组电池已经接通，但这只是延缓死亡。

她知道，这点电撑不了多久。

叶知秋的数据流在空中闪动，他正在模拟系统崩溃后的七十二小时演化模型。

画面里，营养舱一个接一个熄灭，意识像断线的风筝，坠入黑暗。

“没有别的路了。”他说，“要么关系统，让他们死。要么留着系统，让他们永远活在假象里。”

沈未晞没说话。

她脑子里突然跳出一段录音。

那是林竞最后一次联系她，声音断断续续，背景有风雪声：“……真正的修复不在穹顶，在冰层之下。他们封印了前文明的钥匙。”

她猛地抬头。

“北极！”

陆天野刚推开控制室的门，浑身是汗，右臂还在发抖。

他听见这句话，直接走到她身边：“你说什么？”

“前文明遗迹！”沈未晞调出叶知秋存储的数据库，“林竞说过，那里有完整的生态循环系统和自主能源模块。如果能把所有人送到那里……”

“怎么送？”陆天野打断她，“现在连维修通道都快塌了，谁还能开飞船穿越极地风暴？”

“不是送身体。”沈未晞转头看他，“我们不传人，只传‘意识数据’。”

空气静了一瞬。

叶知秋立刻响应：“理论上可行。每个人的神经映射都在归墟系统里存档。只要带宽够，就能打包发送。”

“接收端呢？”陆天野问，“数据到了北极，往哪儿放？谁来读？”

“遗迹里有三千座休眠态克隆培养舱。”叶知秋投影出结构图，“可作容器。意识注入后，由前文明设备激活生物载体。”

陆天野皱眉：“成功率多少？”

“未知。”叶知秋说，“但存在30%数据丢失风险。部分人可能失去记忆或人格完整性。”

“那就是三分之一的人会变傻。”沈未晞冷笑，“或者干脆忘了自己是谁。”

“比死强。”陆天野说，“至少还有机会重新开始。”

就在这时，控制台响起接入提示音。

一个新频道被打开。

银发男人的脸出现在侧屏上，眼神冷得像刀锋。

“你们想传送人类意识？”他说，“别闹了。”

沈未晞认得他。

白流云，天梯物流CEO，掌控“须弥”量子传送系统。

她只在通缉令上见过这人，据说他从不做赔本生意。

“失败率70%的生命体传送我都不接。”白流云说，“现在你要我送一堆数据包？出了事谁负责？”

“不是传送生命体。”沈未晞盯着他，“是纯信息流。不涉及物理结构重组，只做意识迁移。”

白流云沉默两秒。

“你懂量子纠缠信道的负载极限吗？”

“我不懂。”沈未晞说，“但我懂账。你系统的带宽利用率常年不到40%，闲置资源足够跑三趟跨星系货运。你现在告诉我，传不了一个城市的人？”

白流云眯起眼。

“你是审计官？”

“曾经是。”

他又看了眼数据模型：“就算我能开信道，接收端也得有匹配终端。北极那地方，连个信号塔都没有。”

“有。”叶知秋插话，“遗迹主控机仍在运行，频率锁定在7.83Hz，与地球共振波一致。只要激活，就能建立量子链接。”

白流云手指敲了下桌面。

“行。我可以开放‘须弥’最高权限，允许非实物信息流通过。但有个条件——成败我自己判断，不出手救人。”

“成交。”沈未晞说。

白流云切断连接。

屏幕上只剩一句话飘了几秒：

“成败在此一举。”

沈未晞转向庄亦真。

她的投影还站在虚拟草坪上，一动不动。

“你听到了。”沈未晞说，“这不是毁灭，也不是永生。这是第三个选择。”

庄亦真笑了。

“你以为我没想过？”她说，“早在二十年前我就测算过这条路径。代价太大，没人敢赌。”

“现在有人愿意。”沈未晞说，“让所有人自己选。”

庄亦真看着她，眼神变了。

她抬起手，开启全域广播接口。

下一秒，整个虚拟世界弹出投票界面。

文字很简单：

【你是否愿意冒着人格残缺的风险，换取回归真实世界的可能？】

倒计时：10分钟。

沈未晞回到主控台。

叶知秋已经开始校准数据通道。

他在归墟主脑和北极遗迹之间建立起一条虚拟隧道，正测试稳定性。

“信道波动率12%。”他说，“需要降低到5%以下才能安全传输。”

“怎么降？”沈未晞问。

“需要物理端口同步激活。”叶知秋说，“B区第七节点的隔离阀必须保持开启状态，否则信号会被切断。”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陆天野。

他刚从维修通道回来，衣服湿透，脸色发青。

“你还行吗？”沈未晞问。

“不行也得行。”他说，“阀门一旦关闭，整个计划就废了。”

他转身就要走。

“等等。”沈未晞叫住他。

她快步走过去，把一张折叠的纸塞进他西装内袋。

“这是B区的实时压力图。”她说，“别让自己被压扁了。”

陆天野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抬脚走了。

门关上。

控制室里只剩下她、叶知秋和庄亦真的投影。

投票界面开始更新。

同意率缓慢上升。

51%……63%……72%……

叶知秋的手指在空中快速操作。

“量子链路已建立。”他说，“等待物理端口确认。”

沈未晞盯着B区监控画面。

陆天野的身影出现在通道尽头。

他扶着墙，一步步往前走。

画面偶尔晃动，显示他的呼吸越来越重。

但他还在动。

“他还剩十七分钟生理耐受时间。”叶知秋说。

沈未晞没答。

她只是把B区的压力图又检查了一遍，确保没有标错任何一个节点。

突然，投票率跳了一下。

82.3%。

界面自动倒计时结束。

系统提示音响起：

【全球投票完成。多数选择接受风险，启动意识迁移程序。】

叶知秋抬头。

“准备执行指令。”

沈未晞深吸一口气。

她走到主控台前，伸手按在启动键上。

几秒后，陆天野的身影出现在监控画面外。

他推开门，踉跄着走进来，右手撑住台面，整个人几乎要倒下。

“阀门……开了。”他说。

沈未晞没回头。

“你做到了。”

陆天野站直身体，慢慢抬起手，覆在她的手上。

两人一起按在启动键上。

屏幕上跳出最后确认框：

【是否启动全局意识迁移？】

下方两个选项：

【是】

【否】

沈未晞看着窗外。

虚拟的日出正缓缓升起，天空是虚假的橙红色。

她想起小时候第一次进审计署大楼，阳光照在玻璃上，刺得她睁不开眼。

那时候她以为，只要看清每一笔账，就能找到真相。

现在她知道了。

真相从来不在账本里。

在人做出选择的那一刻。

她按下【是】。

光柱从地面升起，贯穿穹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