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特别布置的“办公区”
那把钥匙躺在林知意的掌心,黄铜质地,冰冷,沉重,边缘已经被岁月磨得光滑。钥匙柄上刻着一个细小的“秦”字,字迹娟秀,应该是秦婉如生前自己刻上去的。
林知意握着这把钥匙,感觉像是握住了江砚深全部的秘密,全部的痛苦,全部不敢面对的过去。
昨晚,江砚深跪在她面前,泪流满面地交出这把钥匙时,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在她心上:
“我母亲去世后,她的房间就被锁起来了。老爷子说,那是为了让我忘记痛苦,向前看。但我一直知道,那把钥匙就在他书房的抽屉里。昨天……我把它偷出来了。”
他抬起头,眼睛红肿,声音破碎:“知意,我不敢一个人进去。二十年了,我不敢面对那个房间,不敢面对母亲最后存在过的地方。但我想让你看……想让你看到最真实的我,看到那个在母亲去世后就被封存起来的男孩。”
林知意当时蹲下来,抱住他颤抖的肩膀,感觉自己的心像被撕成了碎片。
她收下了钥匙。
但没有立刻说要去。
她说:“等我们准备好了,一起去。”
因为她知道,打开那扇门,不仅仅是走进一个房间,更是走进江砚深心里最深的伤口。她需要时间准备,江砚深更需要。
而现在,第二天清晨,林知意坐在客厅里,看着掌心这把钥匙,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另一件事——
几天前,她去“砚深文化投资”探班时发现的那些疑点。
崭新的办公室,配合演戏的员工,那支刻着“裴赠”的钢笔。
那支钢笔……
林知意闭上眼睛,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当时的画面:她不小心碰倒笔筒,钢笔掉出来,滚到茶几边缘。她捡起来时,看到笔身上刻着的两个字——“裴赠”。
裴家赠送的礼物。
在江砚深作为“普通投资人”的办公室里,出现裴家赠送的贵重钢笔。
这个疑点,她当时没有深究,因为被江屿的解释搪塞过去了。但现在想来,那可能是最直接的证据——证明江砚深和裴家有关系,证明那个办公室可能根本不是他平时工作的地方。
而她需要知道真相。
需要知道江砚深到底在哪里工作,到底在做什么,到底……有多少个面孔。
林知意放下钥匙,拿起手机。
江砚深早上发来消息说今天会去“公司”处理一些事,下午可能有个会议。他的语气很自然,像往常一样。
但林知意知道,今天她要去验证一些事情。
她不是要去质问,也不是要去揭穿。她只是想去看看,那个江砚深口中的“公司”,到底是什么样子。
她需要一个借口。
送下午茶?探班?还是只是“路过”?
最终,林知意决定用最自然的方式——她说她想送些自己做的点心去公司,给他和同事们当下午茶。
江砚深的回复很快:“好啊,你来吧。不过下午我确实有个会,可能不能陪你太久。”
“没关系,我就是送个东西,送到就走。”
“那我把地址发你。”
地址发过来了——和上次一样,裴氏大厦隔壁那栋写字楼,23层。
林知意盯着那个地址看了很久,然后回复:“好,我大概两点到。”
她没有立刻开始准备点心,而是先打开电脑,搜索那栋写字楼的租赁信息。很快,她找到了——那栋楼确实有公司名叫“砚深文化投资”,租赁合同签了两年,但奇怪的是,租赁方是一个叫“星海控股”的公司,而不是江砚深个人。
星海控股。
林知意继续搜索。星海控股是裴氏集团旗下的一个投资平台,专门负责文化产业领域的投资。法人代表是……江屿。
江砚深的堂弟,他的助理。
所以,“砚深文化投资”实际上是裴氏集团旗下的子公司,用江屿的名义租的场地,用来……做什么?
给江砚深扮演“普通投资人”提供布景?
林知意感觉心里发冷。
她关掉电脑,起身走向厨房。不管怎样,她今天要去看看。亲眼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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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点五十分,林知意拎着点心盒站在那栋写字楼前。
阳光很好,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她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大堂和上次一样,干净,明亮,透着商务楼特有的冰冷感。前台保安看到她,似乎认出来了,直接说:“林小姐,找江总?直接上去吧,23层。”
连登记都免了。
林知意点点头,走向电梯。
电梯上行时,她看着楼层数字跳动,感觉自己的心跳也在加速。今天她会看到什么?一个正常运转的公司?还是一个更加明显的布景?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23层。
门开了。
眼前的场景让林知意愣住了。
和上次完全不一样。
上次她来的时候,这里是一个开放式办公区,有十几个工位,一半坐着人,看起来像个正常的初创公司。
但今天……整个楼层空空如也。
没有一个工位,没有一台电脑,没有一个人。地面是原始的水泥地,墙上连涂料都没刷完,角落里堆着一些建筑材料和工具。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涂料的味道。
这里根本不是一个办公室。
这里根本就是一个……毛坯房。
林知意站在那里,拎着点心盒,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所以上次她看到的那些,真的是临时布置的?那些员工,那些电脑,那些书架——全是假的?演完那出戏就撤走了?
她的心沉到了谷底。
“林小姐?”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知意转过身,看到江屿匆匆从消防通道跑出来,额头上还有细汗,像是跑得很急。
“江特助?”林知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这里……怎么了?”
江屿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慌乱,但很快恢复了镇定。他擦了擦汗,露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抱歉,林小姐,忘记通知您了——公司最近在装修,临时搬到38层去了。我带您过去吧。”
38层。
这栋楼总共40层,38层已经是接近顶层的位置。
林知意点点头:“好。”
她跟着江屿走向电梯。江屿刷卡,按下38层的按钮。电梯上行时,他很自然地解释:“这次装修比较彻底,所以搬到了临时办公区。环境可能不如以前,还请见谅。”
他的语气很自然,但林知意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在紧张。
为什么紧张?
因为临时布置的办公室可能还没准备好?因为怕她看出破绽?
电梯很快到了38层。
门开了。
眼前的场景再次让林知意愣住了。
如果说23层是毛坯房,那么38层就是……一个精心布置的片场。
整个楼层被布置成初创公司的模样,开放式办公区,几十个工位,大部分都坐着人。有人在敲键盘,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白板前讨论。看起来热闹,繁忙,充满活力。
但林知意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
太安静了。
虽然看起来大家都在工作,但几乎听不到说话声。键盘声很轻微,电话声也很低,整个楼层弥漫着一种刻意的、压抑的安静。
而且太整洁了。
工位上的东西摆放得整整齐齐,文件摞得一丝不苟,绿植的叶子擦得一尘不染。就像……样板间的展示区,而不是真实的工作场所。
“这边请。”江屿引着她穿过办公区。
沿途的员工看到他们,都会抬头微笑致意,然后继续“工作”。每个人的表情都很自然,但林知意能感觉到,那种自然里有种训练有素的僵硬。
他们都知道她是谁。
都知道今天要演这场戏。
林知意的心越来越冷。
“江总的办公室在里面。”江屿带着她走向走廊深处。
走廊两侧有几个独立办公室,门都关着,看不到里面。走廊墙上挂着一些画,林知意认出来,有几幅是她的作品——不是复制品,是原画。她记得这些画应该在她的画室里,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江屿注意到她的视线,解释:“江总很喜欢您的画,特意借来挂在公司里,说能激励员工。”
这个解释很合理。
但林知意知道,她从来没有借过画给江砚深。
这些画要么是他偷偷从画室里拿走的,要么是……复制品做得太逼真,她分不出来。
她不再说话,跟着江屿走到最里面的一间办公室。
门牌上写着“总经理办公室”。
江屿推开门:“林小姐,请进。江总在开会,应该快结束了。您在这里稍等一会儿。”
林知意走进去。
办公室很大,至少有五十平米。一整面落地窗,可以俯瞰江城的风景。装修风格很“江砚深”——简约,雅致,以原木色和白色为主调。
但她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
太新了。
一切都新得像刚拆封。
办公桌是崭新的实木桌,桌面上连划痕都没有。椅子是崭新的人体工学椅,标签还没拆。书架是崭新的,上面摆满了书,但那些书……大部分连塑封都没拆。
墙上挂着几幅画,都是她的作品。林知意走近看,确实是复制品,但装裱得很精致。
茶水架上摆着几种咖啡豆,都是她喜欢的牌子。旁边甚至还有一台她常用的那款咖啡机。
一切都太“林知意”了。
完美得……像是按照她的喜好清单一件件布置出来的。
“您坐。”江屿指了指沙发,“要喝点什么吗?我去准备。”
“不用了,谢谢。”林知意在沙发上坐下,把点心盒放在茶几上。
茶几上摆着一套茶具,还有一个小小的盆栽。盆栽是绿萝,长势很好,但林知意注意到,花盆的边缘还有一点泥土——像是刚换过盆。
“那我先出去了。”江屿说,“有事您按内线电话的0键叫我。”
他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林知意一个人。
她站起来,开始仔细查看这个空间。
办公桌上的电脑是关着的,屏幕一片漆黑。她走过去,轻轻碰了碰——机身是冷的,说明今天还没人用过。
桌面很整洁,只有一个笔筒,一个文件架,一个相框。相框里是她和江砚深的合影——去年秋天在郊外写生时拍的,她靠在他肩上,两人都笑得很开心。
这张照片,她手机里也有。
但如果江砚深真的在这里办公,为什么电脑是冷的?为什么桌面这么整洁?为什么连一份正在处理的文件都没有?
林知意走向书架。
书架很大,占了一整面墙。上面摆满了书,种类齐全——投资类,管理类,艺术类,文学类。她随手抽出一本精装书——《资本的艺术》,翻开扉页。
空白。
没有签名,没有笔记,连翻看的痕迹都没有。
她连续抽了好几本,都是这样——崭新得像刚从印刷厂出来,就直接摆上了书架。
这不像一个经常看书的人的藏书。
更像是……为了填充空间而买来的装饰品。
林知意把书放回去,目光落在书架最上层的一个文件夹上。文件夹是深蓝色的,侧边贴着一个标签,上面打印着“晨星中心扩建方案”。
晨星中心。
她的晨星中心。
林知意踮起脚尖,把文件夹拿下来,翻开。
里面确实是一份关于晨星中心扩建的方案,很详细,有设计图,有预算表,有时间线。看起来像一份真实的项目文件。
但林知意注意到,这份文件的打印日期是……三天前。
三天前打印的方案,放在一个崭新的文件夹里,摆在一个崭新的书架上。
这一切都太刻意了。
刻意到她几乎要笑出来。
江砚深为了维持“江砚深”这个身份,到底花了多少心思?雇了多少演员?布置了多少场景?
而这一切,只是为了骗她。
只是为了让她相信,她嫁的是一个普通投资人,而不是裴氏集团的继承人。
多么可笑。
多么可悲。
林知意把文件夹放回原处,走回沙发坐下。她看着茶几上的点心盒,突然觉得很累。
累到不想再试探,不想再猜测,不想再活在这么多谎言里。
她该走了。
该离开这个精心布置的舞台,该回到现实,该好好想想,这段建立在虚假上的婚姻,到底该怎么继续。
林知意站起来,拎起点心盒,准备离开。
就在她转身时,胳膊不小心碰到了茶几上的笔筒。
笔筒倒了下来,里面的笔散落一地。
“抱歉……”林知意下意识地蹲下去捡。
钢笔,圆珠笔,铅笔……她一一捡起来,放回笔筒。
然后,她看到了那支笔。
那支刻着“裴赠”的钢笔。
和上次在23层看到的一模一样。
林知意的手顿住了。
她捡起那支笔,仔细看。笔身是黑色的,材质应该是某种高级树脂,沉甸甸的。笔帽上刻着两个小小的字——“裴赠”。字迹优雅,应该是定制的礼物。
裴家赠送的笔。
出现在江砚深作为“普通投资人”的办公室里。
而且出现了两次——上次在23层,这次在38层。
这说明什么?
说明江砚深根本不在意这个细节?说明他觉得她不会注意到?还是说明……这支笔对他来说很重要,所以走到哪里都带着?
林知意握着这支笔,感觉手心在微微出汗。
这是证据。
最直接的证据。
证明江砚深和裴家有关系的证据。
她该怎么做?
拿着这支笔去质问他?还是装作没看见,继续陪他演这场戏?
就在她犹豫时,办公室的门开了。
江屿走进来,看到林知意蹲在地上捡笔,连忙上前:“林小姐,我来吧。”
“不用了,我已经捡好了。”林知意站起来,把最后一支笔——那支刻着“裴赠”的钢笔——放进笔筒里。
她的动作很自然,就像什么都没发现一样。
江屿看了一眼笔筒,表情有瞬间的不自然,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江总的会议还没结束,可能还要一会儿。”他说,“您要不再等等?”
“不了。”林知意摇头,“我突然想起还有点事,得先走了。点心就放在这里吧,等砚深开完会,你拿给他就行。”
她把点心盒放在茶几上。
江屿点点头:“好的,我会转交的。”
林知意转身走向门口,手触到门把时,她忽然回头,看着这个精心布置的办公室,脸上露出一个微笑。
“你们公司环境真好。”她说,语气很真诚,“刚搬过来就整理得这么整齐,员工也都很专业。”
江屿的额头冒出了细汗。
他勉强笑了笑:“刚搬过来,还在整理。还有很多不完善的地方……”
“已经很好了。”林知意打断他,“比我上次来的时候好多了。上次在23层,感觉还有点乱,这次在38层,一切都井井有条的。”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对了,上次我来的时候,也是你接待的我吧?那时候你好像还说……公司成立不久,很多东西还在完善?”
江屿的表情彻底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是……是的。”
林知意笑了。
那笑容很温和,很自然,完全看不出任何试探或怀疑。
“辛苦了。”她说,“那我先走了,不用送。”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办公区的员工还在“工作”,但林知意能感觉到,很多人在偷偷看她。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探究,也许还有一丝……同情?
同情她这个被蒙在鼓里的妻子?
林知意挺直脊背,目不斜视地走向电梯。
电梯下行时,她看着镜面墙壁里自己的倒影——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
她知道了。
知道了江砚深在骗她,知道了这个公司是假的,知道了这一切都是一场戏。
但她也知道,现在还不是摊牌的时候。
因为年会就在下周。
因为裴老爷子在看着她。
因为江砚深昨晚交出的那把钥匙,和他眼里的泪水,都是真实的。
这个男人很复杂,很矛盾,活在谎言里,但也许……他的爱是真的。
林知意需要时间。
需要时间消化这一切,需要时间做出决定,需要时间想清楚——她能不能接受这样一个活在两个世界里的丈夫,能不能接受这样一段建立在谎言上的婚姻。
电梯到达一楼。
门开了。
林知意走出去,穿过大堂,走出写字楼。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她眯起眼睛,站在路边,看着车来车往的街道。
然后她拿出手机,给江砚深发了条消息:
“点心送到了,放在你办公室。我先回去了,晚上见。”
很快,回复来了:“好的,谢谢。晚上见。”
很简短,很平常。
就像过去的每一天一样。
但林知意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从她知道真相的那一刻起,从她看到那支刻着“裴赠”的钢笔那一刻起,从她走进那个崭新得像样板间的办公室那一刻起——一切都不同了。
她收起手机,招手拦了辆出租车。
上车后,司机问:“去哪里?”
林知意报出家里的地址,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回放着今天看到的一切——空荡荡的23层,精心布置的38层,崭新得没有使用痕迹的办公室,那支刻着“裴赠”的钢笔,还有江屿额头上的细汗。
所有的碎片都在拼凑同一个画面:江砚深在骗她,用尽全力在骗她。
但她也在想昨晚——昨晚江砚深跪在她面前,泪流满面地交出母亲房间的钥匙,说他想让她看到最真实的自己。
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
是那个精心布置假公司、雇演员演戏的骗子?
还是那个不敢面对母亲去世、内心脆弱到需要创造另一个身份来逃避的男人?
林知意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现在很累,累到无法思考这么复杂的问题。
出租车在家楼下停下。
林知意付钱下车,走进公寓大楼。电梯上行时,她看着楼层数字跳动,忽然想起江砚深昨晚说的话:
“知意,如果你要离开,我理解。如果你不想再见到我,我也不会纠缠。我只求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用真实的样子重新爱你。”
真实的样子。
什么是真实的样子?
是裴砚深?还是江砚深?还是那个既温柔又冷酷、既真诚又撒谎、既强大又脆弱的复杂存在?
林知意不知道。
但她知道,今晚,当江砚深回家,当他们面对面坐下时,她需要开始寻找答案。
需要开始面对那个她可能从未真正认识过的丈夫。
需要开始决定,这段千疮百孔的感情,到底该怎么继续。
电梯门开了。
林知意走出去,走向家门。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开了。
她走进去,关上门,靠在门后,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睁开眼睛,看着这个熟悉的家——她挑选的沙发,他组装的餐桌,他们一起挂上的窗帘,冰箱上贴着的便签,茶几上摆着的合影。
这里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这里的记忆都是真实的。
这里的感情……也是真实的吗?
林知意不知道。
但她知道,从今天起,她不能再活在谎言里了。
无论真相有多残酷,无论未来有多艰难,她都要睁开眼睛,看清一切。
然后,做出自己的选择。
晚上八点,江砚深回到家。他看起来疲惫不堪,但看到林知意时,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他走过来,抱住她,把脸埋在她的肩颈处,声音闷闷的:“知意,我今天好累。”林知意没有推开他,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一个孩子。然后她轻声问:“砚深,如果有一天,你不需要再扮演任何角色,只需要做最真实的自己……那会是什么样子?”江砚深的身体僵住了。他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眼神复杂得像深不见底的潭水。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因为从我十岁那年起,我就已经不知道……最真实的自己是什么样子了。”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刺进了林知意的心脏。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她爱了两年、却可能从未真正认识过的男人,突然很心疼他。心疼他活得这么累,心疼他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而就在这时,江砚深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脸色瞬间变了。他对林知意说了句“抱歉”,然后走到阳台接电话。林知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能看到他的背影——紧绷,僵硬,完全不是平时那个温柔的样子。几分钟后,他走回来,脸色苍白如纸。他看着林知意,嘴唇动了动,最终说:“知意,老爷子住院了。心脏病发作,现在在抢救。”林知意的心脏猛地一跳。裴老爷子住院了。在这个关键时刻,在年会前一周。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