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滴在键盘上,还没凝固。
她的手指还搭在确认键上,指节发白。
屏幕闪着光,倒计时开始跳动:9年364天23小时59分。
她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额头的伤口一直在流血,顺着眉骨滑下来,糊住一只眼睛。
她用袖子擦了下,布料立刻被浸透。
作战服早就湿透了,贴在身上,冷得像铁皮。
但她顾不上这些。
孩子刚才踢了一脚。
很轻,但足够让她清醒。
她低头看肚子,手撑着椅子边缘慢慢站起来。
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她咬牙撑住,拖着身子往主机走。
主板裸露在外,是她之前砸开的。
线路杂乱,火花时不时冒一下。
她盯着接口位置,伸手把项链扯下来。
金属链刮过皮肤,留下红痕。
这是陆临渊给她的。
他亲手戴上的那天,说这东西能保命。
她当时不信,现在信了。
不是因为它多厉害,而是因为里面有他的密钥,有他小时候录的一段话,还有他指纹的生物信号。
她把它插进底层端口。
主机嗡地一声响,屏幕闪烁几下,跳出警告:【未知设备接入,权限不足】。
她冷笑。
权限不足?那我就不要权限。
她抬起手,指尖蘸着血,在主板上画公式。
一笔一划,全是母亲笔记里的共振结构。
写到第三行时,手指抖得厉害,线条歪了。
她停下,深吸一口气,重新来。
血不够了,就用另一只手割破掌心。
血流出来,她继续写。
屏幕突然黑了一下。
然后弹出新提示:【深渊-火种兼容协议唤醒中……】
成了。
她喘着气靠在墙上,头一阵阵发晕。
视线模糊,但她死死盯着进度条。
1%、3%、7%……涨得很慢。
还不够。
她知道系统会检测生命体征。
一旦判定操作者濒临死亡,就会自动锁回原程序。
陆临渊的牺牲不能白费,可她也不能让他永远冻在那里。
必须把锚点换过来。
她看向右侧墙边——低温维生舱。
监察局设计用来应急休眠的装置,最多能维持两个人十年的生命循环。
原本是给执行长期任务的特工准备的,现在成了她唯一的选择。
她一步一步挪过去。
每走一步,膝盖都像被刀割。
地板结了霜,脚底打滑。
她扶着墙,指甲在金属上刮出声音。
终于到了舱门前,她用手拍开面板,输入指令。
双人模式启动。
温度调节设到最低,供能来源选外部主控系统。
她回头看了眼主机,进度还在走,已经到23%。
时间不多了。
她脱下作战服,撕开内衬。
肩上的红痣还在,手腕的铭牌纹身也没褪色。
她从衣领里掏出一块小芯片,塞进维生舱的数据槽。
这是她最后的保险。
母亲留下的备份程序,能在极端情况下激活胎儿的血脉循环。
她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但她得试。
做完这些,她爬进舱内,躺下。
舱门自动关闭前,她最后看了一眼陆临渊的方向。
那尊冰雕静静立着,通体蓝白,双手交叠在胸前。
她看不清他的脸,但记得他最后那个笑。
她说过要他现在就醒来。
她不是说着玩的。
她按下最终确认键。
【新锚点录入成功】
【绑定对象:沈烬 & 胎儿】
【能源循环建立】
【待命期限:十年】
【唤醒条件:陆临渊生命体征恢复】
成了。
她松了口气,身体一下子松下来。
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
但她还是抬手,摸了摸肚子。
孩子又动了一下。
这次比刚才有力。
她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
太累了,连表情都做不了。
她闭上眼,呼吸变得缓慢。
维生舱开始降温。
寒气从底部涌上来,顺着四肢蔓延。
她的皮肤逐渐失去温度,心跳也一点点变慢。
监测仪发出轻微的嘀声,频率越来越低。
她知道自己快要睡过去了。
这一觉可能会很长。
但她不怕。
十年前她逃命,十年后她等他回来。
这一次不是躲,也不是拼,而是守。
她守得住。
外面的世界已经完全静止。
冰层覆盖一切,城市、山川、海洋,全都封在白色之下。
没有风,没有声音,连时间都像是停了。
只有这里还有动静。
主机屏幕上的数字在跳。
维生舱内的胎心监测线还在波动。
微弱,但持续。
她睡着了,手还放在肚子上。
最后一刻,她想起陆临渊说过的话。
“我算过一万种可能,没有你活着的选项。”
她当时就想骂他。
谁说我要按你的算法活?
她偏不。
她就是要活着,还要让他醒。
十年倒计时正式运行。
全球冰封,万物沉寂。
唯有北极控制室深处,两具封闭的舱体并列而置。
左侧是冰雕般的男人,右侧是陷入假死的女人。
两人相隔三米,中间隔着一道金属隔板,却由同一套系统连接。
能量在地下管网中流动。
焚天残余的热能被胎儿缓慢吸收,再通过血脉循环转化为稳定输出,供给深渊核心。
这个过程极慢,几乎察觉不到,但它确实在发生。
就像种子埋进冻土,等着春天。
主机最后一次刷新数据:
【锚点状态:稳定】
【系统运行:正常】
【剩余时间:9年364天23小时58分】
下一秒,所有指示灯转入低功耗模式。
警报解除,屏幕熄灭。
整个空间陷入昏暗。
只有维生舱角落的一盏小灯还亮着,红光微微闪烁,映在沈烬的脸颊上。
她睫毛颤了一下。
一滴泪从眼角滑出,刚流到耳侧就被冻住,碎成冰渣,落在枕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