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踹开的瞬间，沈烬已经翻到了通道另一侧。

她没回头，但能听见金属靴踩在碎渣上的声音。

陆临渊滚进管道时撞到了头，眼前发黑，右手抓着墙才没倒下。

他喘了两口气，把脉冲枪卡在腰带里，左手摸出怀表。

表盖裂了，指针不动。

他盯着那块玻璃，脑子里过了一遍逃生路线。

三十七种可能，最快的一条要穿过主控核芯区，但那里有自动防御系统，还有至少两个小队的特勤人员驻守。

成功率——3%。

他合上怀表，塞回胸口。

“走不了。”他说，“只能炸。”

沈烬正靠在墙边，一只手撑着膝盖。

她额头上全是汗，脸色比平时白了一点。

听到这话，她抬眼看了他一下。

“炸？你想让我们一起死在这里？”

“不是一起。”他说，“是让他们陪葬。我们趁乱突围。”

“我不答应。”

“你有。”

她突然按住小腹，眉头皱了一下。

陆临渊愣住。

她这个动作……不像受伤，也不像中毒反应。

旧伤发作时她是咬牙，中招前会捂胸口，从没这么护过肚子。

“你怎么了？”

“不知道。”她摇头，“就是……有点不对劲。”

她说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去。

其实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可她还是下意识地把手放在腹部，手指蜷着，像是护着什么。

陆临渊看着她的手。

脑子里第一次算不出结果。

他向来能算清子弹轨迹、敌人数量、撤退时间，甚至能算出谈判失败的概率。

但他算不出她为什么突然这样，也想不明白自己胸口为什么会闷。

“你说‘孩子’？”他问。

沈烬没抬头。

“我不想让孩子出生在一个全是谎言的世界。”她说，“如果这个世界连活人都不配生下来，那我还净化它干什么？”

空气静了几秒。

陆临渊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知道她在说什么了。

堂兄妹又能怎么样？火种血脉和深渊基因融合本来就是禁忌，可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怀孕了。

而且她早就知道了，只是没说。

所以他之前那些计算，全错了。

他以为她是为了任务拼命，为了复仇活着，为了对抗十盟战斗。

可她现在做的事，是在为另一个人争取活下去的权利。

一个还没出生的孩子。

他的喉咙动了一下。

“什么时候的事？”

“南极那次之后。”她低声说，“我没告诉你，是因为……我不知道你会不会接受。”

“你觉得我会让她死？”

“你以前说过，情感是干扰项。”

“那是以前。”

他往前走了一步，伸手碰她的手腕。

她没躲。

体温比平时高一点。

他低头看着她护着肚子的手，忽然想起婚礼那天，她倒挂在窗外笑的样子。

那时候他就觉得奇怪。

她不怕死，但她怕输。

现在他知道她怕什么了。

她怕这个孩子输。

“我不炸。”他说，“我带你出去。”

“你刚才不是说只有3%？”

“现在不是了。”

“你又开始算了？”

“这次不算。”他看着她，“我只信一件事——你和孩子必须活着。”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警报还在响，红光闪个不停。

远处传来机械运转的声音，应该是无人机启动了热源扫描。

沈烬靠在墙上，呼吸有点乱。

“那你打算怎么活？正面冲出去？你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陆临渊没回答。

他确实快撑不住了。

低温症让他四肢发麻，刚才强行用能力压制火焰扩张，消耗太大。

现在连握枪的手都在抖。

可他不能倒。

他刚想说话，前方墙壁突然爆裂。

轰的一声，水泥和钢筋碎片飞溅，烟尘冲进来一大片。

两人本能举枪对准缺口，沈烬挡在他前面半步。

烟雾里走出一个人。

身形佝偻，走路有点跛，左手戴着金属手套，右脸一半是疤，另一半戴着黑色面具。

他穿着破旧的研究服，衣服上有烧焦的痕迹，手里拎着一把改装过的电磁枪。

陆临渊瞳孔一缩。

这个人……走路的姿势，握枪的方式，甚至连喘气的节奏——

都和他父亲一模一样。

“爸？”他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

那人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点了点头。

沈烬没动，枪口仍对着他。

“你怎么证明你是陆擎苍？”

那人没说话，从怀里掏出一块旧式身份牌，扔在地上。

牌子转了两圈，停在陆临渊脚边。

上面的照片已经模糊，但还能看出是年轻时的父亲。

编号是F-097，监察局最高权限级别。

陆临渊弯腰捡起，手指碰到牌子的瞬间，芯片亮了一下。

是他小时候录的语音验证。

“爸爸，今天我考了满分。”

这是他六岁那年，父亲教他第一次用通讯器时录的。

没人知道这段录音的存在。

除了他们父子俩。

“真的是你……”他抬头，声音有点哑。

陆擎苍没回应，只是指了指身后。

一条狭窄的排污通道出现在破墙后面，漆黑一片，看不清通向哪里。

“别问。”他嗓音沙哑，“跟我走。”

沈烬看了陆临渊一眼。

“信他吗？”

“我信。”

两人跟着陆擎苍钻进通道。

地面湿滑，空气中有一股腐臭味。

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一道铁门。

陆擎苍输入密码，门开了。

里面是个小型中转站，有几台老旧设备还在运行。

他关掉所有信号发射器，又拉下电闸，整个空间陷入黑暗。

“他们很快会找到这里。”他说，“最多十分钟。”

陆临渊扶着墙坐下，喘得厉害。

“你怎么还活着？官方记录你十年前就死了。”

“我是死了。”陆擎苍靠在桌边，“但他们把我捞了回来。林振国需要活体实验品，我就成了那个‘品’。”

“周世坤知道？”

“他只是手套。”陆擎苍冷笑，“真正下令的……是……”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咳嗽起来。

一口血喷在桌上。

沈烬立刻上前：“你受伤了！”

“别碰我。”他推开她，“高周波穿透伤，救不了。”

陆临渊猛地站起来。

“什么伤？”

“胸口贯穿。”他指着自己左胸，“打穿了肺，血管也断了。我能撑到现在，是因为体内有抑制剂。”

他抬起手，把金属手套摘下来。

手掌上全是疤痕，中间嵌着一块骨芯片，正微微发烫。

“拿着。”他把芯片塞进陆临渊手里，“这是通往月球背面服务器的初始密钥。只有你的血能激活。”

陆临渊握紧芯片。

“你还知道什么？”

“够多了。”他喘着气，“听着，你们必须活下去。尤其是她。”他看向沈烬，“那个孩子……不是意外。是唯一能打破循环的人。”

沈烬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没说话，但手指慢慢收拢，护住了小腹。

陆擎苍看着他们，眼神忽然软了一下。

“临渊，爸对不起你。没能保护好你妈，也没能在你身边长大。但我一直在看着你。”

陆临渊没动。

可他的手指，紧紧捏住了那块芯片。

“我知道你恨周世坤。”陆擎苍声音越来越弱，“但真正的敌人……还没露面。你们要小心……所有人……都可能是……”

最后一个字没说出来。

他头一歪，倒在桌上。

房间里安静下来。

沈烬跪坐在地上，靠着墙。

她看着陆擎苍的尸体，很久没动。

陆临渊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骨芯片，掌心已经被边缘划出了血。

他父亲死了两次。

一次是十年前被宣布死亡，一次是现在真真切切地闭上了眼睛。

可这一次，他没能说完整句话。

“手套”背后是谁？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不能再让任何人替他牺牲。

尤其是她。

他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

她抬起头，眼睛有点红。

“他说孩子能打破循环。”她说，“可我们是堂兄妹，这孩子生下来会被人当成怪物。”

“那就让人闭嘴。”他说。

她看着他。

“你不怕吗？怕她长大以后被人追杀，怕她继承我的血脉折寿，怕她因为你而成为目标？”

“怕。”他点头，“但我更怕她没有父母。”

他伸出手，轻轻放在她手上。

第一次，不是为了检查体温，也不是为了确认状态。

只是为了触碰。

“我不会再让任何人决定她的命运。”他说，“包括我父亲，包括周世坤，包括那个躲在背后的人。”

沈烬看着他，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外面传来震动。

墙体轻微晃动，灰尘从天花板掉落。

有人在靠近。

陆临渊站起身，把脉冲枪重新装满能量。

“我们走。”

“往哪？”

“先离开这里。”他回头看她，“然后找一艘船，能飞出大气层的那种。”

“你想去哪？”

“去他们找不到的地方。”他伸手拉她起来，“给孩子一个家。”

她握住他的手，借力站起来。

刚站直，她突然皱眉，手又按住了小腹。

“怎么了？”

“没事。”她摇头，“就是……好像动了一下。”

陆临渊愣住。

他低头看她的手，又抬头看她。

“动？”

“嗯。”她声音很轻，“第一次。”

他没说话，慢慢蹲下来，单膝跪地，把手轻轻放在她腹部的位置。

几秒后——

指尖传来一次轻微的震动。

像心跳，又像敲门。

他抬起头，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她认得我。”